看着伺人将印鉴捧上,宇文智晨的嘴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看到宇文佩灵拿起属于她的印鉴,重重地落下。
印鉴落下,宇文智晨的脑袋也颓然地落了下去,完全无神地看着宇文佩灵将手中的卷轴高举过头,捧到了沈寒莳的面前。
沈寒莳接过,身体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却慢慢走到了我的面前。
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白袍飞扬,人影笔直,郑重地捧着那卷黄绫,“臣沈寒莳,不负吾皇所托,完成使命,两国联盟诏书,请吾皇过目。”
请吾皇过目……
请吾皇过目……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余音绕梁。
在所有人呆滞的神色中,在宇文智晨干张着的嘴却发不出声音的大瞪中,我自信地抬头,拿起寒莳地诏书,“将军辛苦了。”
“‘泽兰’帝君……”
所有的目光中都在表达着一个意思,震撼加惊愕。
今夜的刺激太多,多到他们的面孔已经扭曲,不知道该什么样的表情才算正常了。
我展开手中的皇绫布,看着被我糟蹋过的宫殿,站在“白蔻”最高的帝位上,朗声吐气,“我端木煌吟,与宇文帝君达成协议,两国从此交好,视为友邦。”
这里不是我的地界,我却能站在这里睥睨一切,宇文智晨……我低头看去,她双眼一翻,已闭过气去。
杀了她的女儿,站在她的位置上,震撼了她的臣子,宣告着本属于她才能说的话,我这个当年被她下令诛杀的丧家之犬,终于回来了!
☆、我陪你回家
我陪你回家
宇文智晨陷入昏迷,已是数日不醒了。
依照内宫传出的话是:宇文帝看到太女之位落定,又与“泽兰”达成友邦交好,甚至“泽兰”帝君亲自上门为太女祝贺,千里迢迢前来相见。帝王终于落下心中所有牵挂,才病倒的。
她确定不是被我气晕的吗?
不管怎么样,宇文智晨半死不活是真的,宫里宫外忙的乱糟糟的也是真的,没人管的我准备在离去前,完成木槿的心愿——陪他去探望他的爹娘。
没有华丽的轿乘,没有跟随的护卫,只有我和他,简简单单两个人,平凡的就像普通夫妻。
“这些够了吗?”我看着手里最普通不过的食盒,几色糕点平平常常。
“爹娘说这家的糕饼最好吃,只是太贵平日里吃不起,我就想着带一些回去。”温柔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木槿出身宫廷乐师,乐坊中的乐师收入也少的可怜,从我当年认识他起,他就一直是节俭的。
我的手捏捏他的掌心,想要带给他力量,“不必担心,他们肯定会原谅你的。”
木槿默默地点了点头,可脚下还是有些不确定,有时候快上几步,有时候又慢慢踟蹰,他的心一直都在归心似箭和近乡情怯中徘徊,还是我拉着他一路走,否则他只怕还没到家门前,勇气就消失殆尽了。
到“白蔻”这几日,他其实一直都想回去的,却因为我而按捺下了心,如今到了门边,他却迟疑了。
普通的小屋,老旧的木板,算不上破败却也算不上是富裕,一圈篱笆围着的院子里,几只芦花老母鸡正刨着地,咕咕地叫着。
“看,应该还可以吧。”我指着院子里的鸡,“比你以前可好了不少呢。”
木槿咬着唇,“大约是木樨在支撑家里吧。”
他知道夏木樨的事,也为木樨的境况扼腕过,在他心中终究是因为自己而坑害了弟弟,总是有着歉疚之情。
木槿站在门前,不敢伸手,就连我抬起手腕想要叩门,都被他抓了下来。
于是两个木桩子站在那里,面对着两扇门板,发呆……最后,还是我把他拉到了一旁的角落你,“先看看吧,等你有勇气了再进去。”
正当我哄着木槿的时候,屋子里传出一阵杯盘摔落地的声音,稀里哗啦中,一个碟子甚至顺着里屋飞出,落到了院子里。
碟子上的东西也随着碟子的摔落而滚到了地上,很快沾染了尘土,又黑又黄。
是一只炖的酥烂的老母鸡,热气腾腾显然是才上桌就被摔了出来的,又肥又大,这么摔了还真是可惜。
之后,是更大的动静,不仅杯子碗碟,就连凳子都掀出来了两张,还有着尖锐的叫骂声,“我说要吃鸡,你们听不懂吗?”
“这,这是鸡啊,早上才杀的老母鸡。”老妇的声音带着哄劝,急匆匆的走出门外,看着地上被摔烂的鸡,无奈地叹了口气。
木槿的身体忽然颤了下,脚步往前迈了迈,终究还是没走出去。
老妇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鸡,“哎,可惜了,洗洗还是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