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脸,仿佛是在思量,口中慢慢地重复着,“面?酒?小菜?”
老板满脸期待,“面才两文钱一碗,酒也不过三文钱,小菜一碟一文,你看要几样?”
“钱?”他继续茫然地看着老板,“没有。”
老板迟疑了下,猛地笑开了,“没关系,今日当我送您的,一碗面,一壶酒,再来几碟小菜!”
我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啊,连吃带喝还有人送?
而他手边的桌子上,更是琳琅满目什么都有,除了各种各样的吃食,还有各种把件,从发带到荷包,甚至还有一个逗娃娃的拨浪鼓。
他拿着拨浪鼓手指搓动,咚咚的声响里,某人自得其乐。
他天生就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让人只敢远远观望,却不敢越雷池半步,于是以面摊为中心,呼啦啦地围满了人。
热乎乎的面上来了,酒也上来了,他的面前放满了各种小菜。
我赌十个铜板,这老板把压箱底的好菜都上了,连卤牛肉上了一盘,还小菜?
放下菜,老板也不走,就在那搓着手站着,一脸期待地看着独活,仿佛在等他的点评一样。
独活的手拿起筷子,有些笨拙地挑着,长长的面被拉到空中,他只是看看,呼啦一声里,面条从筷中滑下,落回了碗中,溅了他一脸汤水。
老板忍不住笑了,我的周围也发出细细碎碎的笑声,但是这笑声明显的不是嘲笑,而是善意又心疼的笑。
他的手拿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放到唇边嗅了嗅,一副思考的模样。
老板忍不住开口问着,“小哥,从来没见过你,是来找人的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等人。”
这一次独活点点头,看着手中的酒怔怔出神,然后笑了。
他真的是在傻笑,刚才那两个人没骗我,当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心里万马奔腾的感觉。
我极度好奇,他在笑什么?笑的连身上那股子冰冷的气息都没了,真的有点……可爱。
“您笑的如此开心,一定是在等妻主!”老板大声地说道,为自己的聪明拍着手。
我等着,等着独活反驳她的话。
在我的记忆中,昔日天族里,当长老们误会他是我的爱人时,他曾经毫不给面子地说我是主人,不可以做妻主的话。
可是独活只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他点头,他居然点头?
我没有看错吧,我一定是眼花了,要么就是昨日没睡好,今日赶路累到了,否则我怎么会看到他点头?
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妻主了?
在众人一片小小的低叹中,他忽然回头,面朝着我的方向,笑了。
这一笑,冰裂雪融,这一笑,山河无色。这一笑,苍生尽误。
那无法改变的邪肆,伴随着他笃定而惊喜的表情,交融成一道绝丽的风景,街市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在他的笑容中消褪变成了黑白。
他慢慢起身,朝着我的方向而来。
人群分开,独剩下没有移动的我。
颀长的人影站在我的面前,轻轻地、轻轻地,软了膝盖,单膝跪在我的面前。
所有的艳羡,所有的叹息,都因为他这个动作。
这天下间,只怕也唯有他,会不顾任何人的眼光,只为我而跪。
不在意我的身份,不管我有没有地位,更不必管我有没有钱,他认定的就是我,他的主人。
也只有他,能在那一跪间,如此忠诚而真挚,不会有人怀疑他的真心,不会有人质疑他的动作。
因为那双眼中的坚定。
“为什么一个人跑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当我扶起他的第一句话,是质问。
他的手顺势揽上了我的腰身,脑袋蹭上我的颈窝。一个高大而冷酷的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小鸟依人之态,也唯有他能如此自然了。
“我记得你喜欢走集市,买过很多东西。”他轻轻地说着,目光看着桌面上每一样东西。
没错,我的确走过集市不少次,陪过容成凤衣,陪过合欢,陪过忘忧,也陪过木槿。
看着眼前一件件怪异的东西,我脑海中闪过凌乱的画面,这些东西似乎木槿他们都在好奇之下碰过。
那发带,木槿把玩过。
那些吃食,合欢最爱的。
那荷包,曾经凤衣对我说要我送他一个。
那咚咚作响的拨浪鼓,曾经让眼盲的忘忧爱不释手,在手中摇了好久。
当我的目光再动,看到这面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一夜在“白蔻”,我与陌生人的一醉,沈寒莳的巧遇。
原来他,都看在眼内,他在努力地想要去感受我曾度过的生活,以真实的手掌触摸我经历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