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以为他是想试试哨子的声音。结果他并没有吹出声音来。
她本可以让他慢慢的摸索。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总要有些东西转移注意力,才不会淘人。但望了望外面转暗的晚霞,她还是决定破坏他某些乐趣。
她抬手去拿那只哨子,一瞬间梅伊对她露出了凶狠的目光,他几乎要挥手来挠他。米夏很庆幸她提前剪掉了他的指甲。
但她才不怕他。反正他就算是只野兽,也已经被她卸甲了。何况他不是。
梅伊果真控制住了自己的攻击欲望。他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那只哨子,那是他的东西,他不曾跟人分享过。但如果是米夏的话……他准许她拿走它。
米夏把哨孔指给他看,“不要堵住这里,”她说,然后她轻轻含住哨头,吹响了它。清扬的声音从窗口流出,飞上了翡冷翠的天空。梅伊甚至能看见那些音符,怎样欢快的从她唇齿间飞出来。
她把哨子还给梅伊,“试试看。”
梅伊握住他的哨子。那上面沾着米夏的味道,可是这味道他并不排斥,反而令他感到朦胧的喜悦。
米夏拍了拍他的脊背,微笑道:“赶紧吹响试试,然后下床洗手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惯例求收藏,求冒泡,求鼓励……
☆、chapter 4
极夜
凌晨3点40分,翡冷翠还沉浸在一片夜的黑暗里。
街道上寂静无比,没有虫鸣,也没有车轮压在大理石路面上的沙沙声。这时间连最勤劳的妓_女也早已经入睡,就只有桥畔路灯柱上油灯还在静静的燃烧。这路灯会烧一整夜,直到黎明时跛足的守夜人爬上灯柱,用铜罩子将灯芯扣住。
翡冷翠一年到头都是交际月,贵妇人们的沙龙一场接着一场。诗人、艺术家、军官、伯爵、甚至大主教……一切你能想象到的角色出现在交际场上。他们彻夜欢闹,常常睡得比妓_女还晚。这些油灯就是为他们而点的,免得他们散场回府时,困倦的马车夫不小心把车子赶下亚诺河。
可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凶杀案,最近连沙龙也变少了。
米夏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富人们有足够的护卫,他们不会害怕一个杀人犯的袭击。也许翡冷翠真的有魔鬼那么可怕的东西出没。
走上圣三一桥的时候,米夏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大围巾。
风从亚诺河上吹过来,湿气令夜晚变得阴冷。
她在油灯下停住脚步,四面张望了一会儿。接到这份工作的时候她太高兴,忽视了很重要的事——凌晨3点半,这并不是一个单身女性出门的好时候。何况上个月才有妓_女被杀害,血腥的手法充分表明了凶手的凌虐欲,想要从容的作案,他就只能在夜晚捕捉猎物。
也许她应该在内城租一间房子,房租可能会贵一点,但总比单身走夜路要好得多。
米夏垂下头去,加紧了脚步。
这时候她听到幼猫“喵呜”的叫声。
那确实是一只幼猫,用篮子装着,就放在她脚边不远。那里路灯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但还是能看清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那双无辜湿润的大眼睛。
任何一个女人在这样恐怖的夜晚看见这么楚楚可怜的小东西,只怕心肠都会柔软下来。
米夏的心情却骤然沉入了深渊。
这是不正常的,她想,一切异常背后必有阴谋。
她僵硬的转动脖子。目光停下来的时候,她正盯着圣三一桥桥柱后露出来的一双毛发厚密的手。
米夏脑中嗡的一声响,那一瞬间她看到桥柱后的男人动了起来。也许他的眼神跟她对上了,但谁知道呢。那时她正调动全部的神经拔腿飞奔。
她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确信那个男人追过来了。一个女人在脚力上是绝对比不过男人的,米夏想,也许她跑不了两步就会被追上,也许
她该立刻跳下亚诺河去。至少水里面视野不好,够小心的话,那个男人会弄丢她的行踪。
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
必须要冷静下来,冷静,冷静。她家里还有一只小野猫,等着她回去喂……
她一边跑一边哆嗦,耳朵里全是风声而眼睛里全是风里的水汽。路上本来就黑,这下更看不清了。
摔倒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完了。但奇怪的是,那个男人并没有趁机逼上来。米夏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有那么一阵子她连手指都僵得动不了,但是视野里始终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她压抑着呼吸望着四周,脊背贴在潮湿的墙面上,拖着僵硬的身体一步步挪动。四面一片漆黑,唯一亮着的只是天上的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那短短的一堵墙才终于到达尽头。米夏拐进翡冷翠中央的奎恰大街,看到巡视的护卫队提着灯从她面前走过。那一刻她的手脚终于再一次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眼泪汹涌而出,她全力向着安全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