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推开房门,把瓷碗放到床边柜上,我坐在床畔扶起犹纯,说:“该吃药了。”
他眉头皱起,说:“我讨厌吃苦。”
“苦到尽头了,就会有甜。”
我拿起汤勺,一口一口地喂食他。
他的面上绽放一抹幸福的笑容,纯真地说:“如果能天天这样,我愿意一辈子生病。”
当药汁见底,我从袖中拿出被糖纸包裹的麦芽糖,打开糖纸,送到他的唇边。
他一愣,双唇微微张开,然后偏过头去,不肯吃。
我挑眉。
他说:“如果,苦过后真的有甜……楠楠,你会幸福一辈子。”
我但笑不语。
他又说:“楠楠,你苦了十六年,这以后,你一定会幸福,就好像……这一块麦芽糖一样。楠楠,我把我的幸福给你,这块糖……你吃,好不好?”
他淡淡地说,可是,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更为幸福快乐。
“傻瓜,我们彼此之间都有彼此的幸福……麦芽糖不止有一个,这一块给你,我这里还有我的甜。”说着,我硬是把麦芽糖塞入了他的口中。
他一笑,说:“很甜,甜地……我忘记了适才的苦。”
因为知道苦过后的日子是甘甜的,所以,总是不愿意轻生,幻想着……下一刻的人生,是美好的。只是,有时候走到了尽头并不一定会有甜。
从前世的人生里,我知道的是苦过后的甜蜜,也只能是用自己的双手来追求的。
额头与犹纯的额头抵了抵,他的烧依旧没退。
他昏昏沉沉地躺倒在床上,慢慢入眠。
我他盖上被子,走出厢房,一路朝着若颜所居住的院落迈步而去。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若颜虽然在这个院落里自由,可她却同我一样,一直被囚禁着。
时至秋,她的院落里弥漫着漫天的枫叶。
我慢慢走去,她着着一袭洁白,在凄凉的血红色中曼舞……
她的舞姿很美,纤细的肢体,妖艳的舞……舞蹈中的美好的就像是罂粟,总是在若隐若现地勾引人。
枫林的不远处有一处凉亭,亭里有一把古筝。
慢慢走至古筝,坐在石椅上,挑了挑弦,慢慢地拨动。
我奏的是高山流水。
曲子悠扬而轻快……一个音符一个音符从弹指间流出,她的舞姿越来越快,速度越快越快……
脖颈上留着肆意的汗水,然后,曲停,舞散。
她的目光看向我。
从石椅上站起,我笑问:“身体,好些了吗?”
她本苍白的脸颊因激舞染上一层红晕,她点点头,瞳孔中闪过一抹精光,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我说:“现在我还可能给你解毒,不过,等犹纯好了,我一定会为你解毒。”
她说:“我的命在你的时候,可同样,你的命也在我的手上……我并不怕你不为我解毒。”
我笑一笑,“事实上,你始终不信,有些时候感情这种东西会牵绊住我的所有……所以,即使我死在你的手中,也不会为了自己而伤害我所在意的人。”
“我始终不信一个人的感情可以真挚至此。”
“因为你太自私。”我嘲讽地说。
仰头望天,半边的天已被半斜的朝阳染红,火红的色泽很美,却同一院的枫林给人相同的感觉。似血的残美。
半转过身子,朝着枫林的尽头,院落的出口走去。
蓦然,她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她唇角微弯,她说:“或许,你真的能为我复国,再一次让紫月国站在繁盛的顶端。”
我微微一笑,不语,转过身子离开。
我始终认为这不可能。
在我的记忆里,从前世的历史上,有个人用二十年的时间统一了国家,也用二十年的时间覆灭了国家。而我,平凡的我,空有一张面向的我,又怎能在仅仅五年的时间里让一个国家站立于繁盛的顶端?
这不可能。
走出枫林,回到犹纯养病的厢房。
他很安静地睡着。
不时地为他擦净额上微博的汗水,偶尔用究竟为他擦拭一下身体……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他退烧了。
大夫说,可以针灸开始为他治疗了。
我说,我要陪伴在他的身边,大夫说我的存在会影响到犹纯,同时,也会影响到治疗。
我被大夫请出了厢房,大夫又顺手关上了厢房的门。
隔着一扇门,我静静地聆听着房内的动静。
古代没有麻醉药,所以,当一阵阵刺入犹纯的身体里时,总能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握紧双手,我只犹纯能忍住。
然后,我感觉有人自我的身后轻轻抱住了我。
熟悉的温暖,熟悉的香草气息,伴随着淡淡的酒香……
半转过头,熟悉的带笑的面容,熟悉的蓝色衣裳。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如此地熟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