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疯的消息果然如她所愿的传了出去,然后,不负她所期望的,这间中,沉冰又求见了沉寒几次。
七夕当天,她就把自己的计划向沉寒和盘托出了,虽然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冒险,但是沉寒思量良久之后,还是答应了。
沉冰求见,沉寒几次都婉言谢绝,日子一长,就到了九月中旬,海棠算了算,似乎沉冰的耐性也该到了一个界限,正要让沉寒答应的时候,宫里却传来了消息,说十月十三,是先帝六十冥寿,要隆重祭奠,而萧羌为了父亲的冥寿祈福,在十月初九就到了太庙,预备斋戒三天之后,为先帝庆祝。
听闻了沉冰数次求见不成的消息,萧羌一笑,说那你便和朕一起去太庙吧,朕知道皇贵妃为避嫌,有朕在,总不用避了吧。
就这样,沉冰住进了太庙附近的驿馆,而海棠则再次见到了萧羌。
在见到萧羌的前一天,海棠刚刚经历了第四次发作。
跟前几次发作截然不同,这次的发作是在睡梦中悄悄开始的,除了海棠自己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等早上她从第四次发作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海棠活动了活动指头,有那么一瞬间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发作还是只是深深沉睡,过了无梦的一夜。
最后,是那种仿佛死去一般无限寂静,还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让她确定了自己刚刚经历了第四次发作。
一瞬间,比以往数次发作都要更可怕的寒冷侵袭上了她的身体,她陡然想起洛同衣那时候对她说的话,
他告诉她,她最多还有两次发作的机会,然后,就会死去。
等下一次发作,就会要了她的命去。
海棠小小的呜咽了一声,倒退一步,下意识的向后伸手,捞到一把空气的时候,她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在刚才做了什么。
她居然下意识的以为萧羌会在她身边。
就如她每一次毒发一般,在她身边,拥抱着她。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次发作这么可怕这么寒冷,就是因为当她挣扎在生死之间的时候,没有人抱住她,拉住她的手,陪伴在她身边。
昨天晚上,她差一点就这样一个人安静的死去,没有任何人知道。
海棠瞪大眼,看着面前铜镜里映出的一张属于少女的淡雅容颜,不敢置信。
这……算不算所谓的雏鸟情结?
仿佛是要摇晃去脑海里不应出现在此时的复杂情感,海棠用力晃了晃头,掀开被子随便抓了件外衣裹在自己身上,跳了出去。
她现在需要找到人在她身边,不然太难过了。
天刚蒙蒙亮,蛋壳青的天色温润的铺开在整个天穹,头顶上有鸟儿振翅的声音,远远的有早起的宫女内监小声说着什么的声音,太庙的方向也有负责祭祀的早早起来,能听到隐约的钟声悠然穿过碧绿的树叶,随意洒落。
然后,她看到了他。
当时有点点金光从东方山峦边一线一线的涌出来,那个男人站在她院外的亭中,负手而立,一身云白的衣衫,广袖曳地,衣裾之上有银龙穿云欲飞,头上金冠端端正正压在漆黑如墨的发上,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笔直的看向她。
男人似乎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肩膀上落了几片碧绿的叶子,看到她出来,他笑了起来,却偏偏那双桃花眼里温柔流转,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从容自在的多情风流——正是萧羌。
海棠呆了一下,萧羌却也不说话,只是向她伸开手臂,她眨眨眼。心里片刻之前的慌乱奇迹般的消失,她稍微顿住了一下脚步,犹豫刹那,决定遵循自己身为土狗的本能——扑了过去。
看着慌慌乱乱连头发都没梳的少女顿了一下,然后一直线的冲过来,萧羌笑得更开心了一点儿,他踏前几步,海棠来不及收势,直接冲进他怀里,萧羌双手围拢,海棠正正好被他抱在怀里,他双手圈起的距离,只够容纳她一个人。
“朕一会儿就要走。”他低低的说,“一会儿等时辰到了,正殿那边有仪式,等晚上仪式结束了,再过来这边看你。”
十月的天气已有了一丝凉,萧羌的体温透过衣衫熨贴出来,和着衣襟间散发出来的木叶香气,分外有一种安抚的味道。海棠摸摸撞得有点疼的鼻子,抬头,阳光已清澈浓烈,透过片片树叶,在男人脸上投下微微的阴影,那一瞬间,萧羌容色清朗,嘴唇轻轻一弯,跟她在马车里所见到的那个笑容几乎一样清澈。心底最后一丝阴霾退去,海棠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觉得脸上有点微微的热。
她这才发现,自己和他的距离,近到肌肤相贴。
条件反射的,有些羞赧的低头,琢磨一下,这忒少女了,于是又立刻不甘示弱的抬头,望入的就是萧羌清澈而深深凝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