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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灼灼其华(重生)
作者:打字机N号
文案
顾如是爱了卫颐半辈子,也痛苦了半辈子。活在白月光的阴影下,看着自己的孩子叫唤别人娘亲。
在第三次失去腹中骨肉的时候总算放下了仅剩的爱恋,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可笑的一生。
只愿——今生不入卫家墓,来世不做卫家妇
卫颐在看到顾如是冰冷的尸体后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感情,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重生回到一切开始之前,他只想好好补偿那个被他辜负一生的女人
双重生,虐渣男,虐小白花,女主必须爽爽爽
不是所有迟来的道歉都可以得到原谅,伤痕已经造成,再多的补偿都无济于事
架空文,朝代和背景皆为虚构,偶有正史人物的诗词出没,请勿考据
内容标签: 重生 爽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如是,卫邵卿,卫颐 ┃ 配角:顾家人,江白禾 ┃ 其它:重生
作品简评:顾如是爱了卫颐半辈子,也痛苦了半辈子。活在白月光的阴影下,看着自己的孩子叫唤别人娘亲。在第三次失去腹中骨肉的时候总算放下了仅剩的爱恋,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可笑的一生。 卫颐在看到顾如是冰冷的尸体后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感情,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重生回到一切开始之前,他只想好好补偿那个被他辜负一生的女人 只是,不是所有迟来的道歉都可以得到原谅。双重生,虐渣男,虐小白花。不同于以往的双重生文,即便渣男做出再多努力,再多悔改,都不能弥补他上一世犯下的过错,女主的姻缘另有其人。重来一世,阴谋诡计交织,所有人的面皮底下都有另一张面具,剧情精彩,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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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
“小姐,你就再吃一口吧。”碧袖红着眼,看着睁大眼睛,躺在床榻上,眼睛一眨不眨的顾如是,语带哽咽。
那个男人太狠太狠了,小姐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他非要把小姐害成这样,尤其,尤其是小姐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他的血脉啊,他怎么狠心,就这样剥夺小姐唯一的希望。
碧袖垂着头,用袖子擦了擦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对着床上面色苍白,身材消瘦的女子说到。
“我不饿,碧袖,你先吃吧。”
床上的女子声音清脆,一字一句就像是最动听的乐器鸣奏出的歌声,只是似乎身体不好,这声音中带着短促低沉之感,还带着一丝凄凉。
“小姐,你别这样,你想想,你还有老爷,还有夫人,还有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都是你的亲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你让他们在九幽如何安心。”碧袖咬了咬唇,她是孤儿,当初要不是夫人和小姐上香的时候捡了她,她早就饿死了,所以她这条命就是小姐和夫人的,她绝对不能看到小姐出事。
“九幽——”
顾如是的双眼无神,嘴里念叨着这个名词,被子遮盖下的双手越捏越紧,几乎掐出血来。
九幽是大晋国流放罪臣贼子之地,自家父亲,当初人人艳羡的上虞顾家宗长子,未来的家主,前途无限,一片风光,就因为她这个孽女,被人陷害贬黜到九幽,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九幽都督,官拜三品,却比不上京城七品小官,还被她的枕边人下令,终身不能回京。
顾如是咬紧牙关,刚刚落胎之痛,比不上那锥心刺骨之痛。
那就是她心爱的男人,利用她,借着父亲哥哥对她的宠溺爱护,打击世家,重振皇族,扶持他心爱的女人登上太后之位,拥护那个不知道是他还是先皇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坐稳帝位,而他,当今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卫颐——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赤红,无声地流着眼泪,指尖从肚子上缓缓滑过,她还记得前一秒孩子在肚子里的感受,可是,现在她的孩子没有了。
第三次,这是卫颐第三次夺走她的骨肉了。
第一次是她傻,相信了他,第二次是她痴,对那个明明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还抱有一丝执念,这一次,她是真正看明白了。
可笑她当初上虞世家的嫡长女,下嫁他这个不受宠的四皇子,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她的付出,从头到尾只感动了她自己一人。
为了她的任性,世家被打压,父亲弟弟的前途俱毁,一向和自家有龌龊的二叔一家成了顾家的家主。
顾如是觉得自己真是又蠢,又笨,又痴,又傻。她真的配不上父母和哥哥那样的疼爱。
“小姐,你想想老爷,想想夫人,他们最疼你了,要是夫人知道你现在这样,那该有多难过啊,你就算是为了夫人,多多少少也吃口饭吧。”
碧袖看小姐对此似乎有了点反应,连忙开口劝说道。
“诶呦,咱们家摄政王妃还闹绝食呢,这饭都凉了还不吃。”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女子走了进来,明明是丫鬟打扮,可偏偏这布料首饰都是极好的,让人分不清她的真实身份。
“红湘,你够了,当初要不是夫人仁慈,将你从二夫人手底下救下来,你早被乱棍打死了,哪还有今天这样嚣张的机会。”碧袖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痛恨,张开双臂挡在顾如是面前说到。
“呵——”那个叫做红湘的女子用袖子遮住脸,发出清脆的笑声,“碧袖啊碧袖,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现在都没看出来呢。”
红湘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忠心耿耿的小丫头,面上闪过一丝鄙夷,她从头到尾都是二夫人的人,哪来的背叛可言。
顾如是听着两个丫头的机锋,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是她蠢,当初她娘就说过红湘那丫头不对劲,让她不要把红湘放在身边,她偏不信,还带着红湘出嫁,现在自食恶果。
“我这趟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就是来知会你们一声,咱们家远在九幽的老爷死了,死在了暴民的手里,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毕竟咱们现在都是摄政王府的人了,这以往的人和咱们也没多大干系了,我就是念着曾经那点情分,好让你们别做个呆子,连自己亲爹死了都不知道。”
红湘面带讥讽,对着碧袖后头的顾如是说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如是猛地坐起身,没有理会下身源源不止的恶露和那撕裂般的痛楚,赤脚跑下床,扯住红湘地胳膊,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你干什么——”
红湘被她那可怕的模样吓了一大跳,猛地挥手将她一把推开,心中对于她刚刚那个嗜血般的眼神犹有余悸,想着说完那人吩咐的话就赶紧离开。
“你少拿别人出气,老爷这样还不是你害的,要是没有你,他们哪会落的现在这个下场,我要是你,直接拿绳子抹脖子一了百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的的活着,看着就让人恶心。”
红湘说完,看着放在桌沿上早就已经凉透的白粥和一碟咸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当初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现在也就吃这些丫鬟仆妇都不乐意吃的东西,真叫人痛快。
“啪——”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装做不小心打翻盘子的模样,“诶呀,我这也太不小心了,不过我看王妃应该也没有吃饭的胃口了吧,这粥,翻了也罢,哈哈哈哈。”
红湘捂着嘴,小人得意地从顾如是面前离开,碧袖瞪了她好几眼,只是担心趴在地上的小姐,这才没有过去和她理论,眼睁睁看她大摇大摆的离开。
“小姐,地上凉,你这刚刚落胎,受不得寒气,我扶你起来。”
碧袖咬着唇,老爷死了,小姐的依靠又少了一个,将来,她们还会有将来吗,一直在顾如是身边加油鼓劲的碧袖,也忍不住有些迷茫。
“碧袖,你替我去那笔墨纸砚来。”
顾如是就静静地趴在地上,披散的头发遮住她此时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啊?”碧袖不明白,怎么小姐这时候要笔墨纸砚呢。
“我要给娘写信,你快去拿。”
顾如是一手拉住床榻边上的围栏,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语气缥缈,不可捉摸。碧袖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就是想不出来。
“你快去。”顾如是又催促了一句,碧袖抿了抿嘴唇,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顾如是艰难地抓着身边所有可以抓的东西,走到梳妆台前,随着她的步履,一条暗红色的血带,从她的裙角被拖曳开去,顾如是没有理会那冰冷发麻的感觉,看着镜子里苍白消瘦的自己,丝毫找不到,六年前,那个恣意明艳,高调嚣张的上虞一霸的影子。
顾如是勉强勾了勾嘴角,这些年,为了能得到那个男人的另眼相待,她改变了太多太多,为了他,她将自己伪装成那个女人,伪装成那个娇柔病弱,风姿楚楚的女人,却忘记了,自己本是那高高在上,无须在乎任何人眼光,高傲自我的顾家大小姐。
为了一份缥缈的爱,她把自己弄丢了,把爹爹和娘亲弄丢了,顾如是捂住自己的脸,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小姐,笔和纸我都拿来了。”碧袖匆匆忙忙跑了回来,看着安稳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姐,松了口气。
她将桌角沾到的米粥用帕子擦拭干净,把笔墨纸砚依次摆在桌上,并像以往那样,替顾如是磨墨。
“我要和卫颐和离——”
顾如是拿起笔,笔尖的墨汁滴到宣纸上,渗开成一个墨团,碧袖赶紧把那张弄脏的纸拿开,换成一张干净的,心中却因为她的那番话,激起惊涛骇浪。
六年了,小姐终于看明白了,她都不知道,老爷这死,是幸还是不幸了。
“这一封信,你要亲手送到我娘的手上,现在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了。”顾如是写的一手草书,这和她本身的性格有关,那些大家小姐最爱的簪花小楷,她是不怎么写的来的。
“你告诉我娘,怎么多年,我知道错了,我想她给我做的枣泥山药糕,想念咱们家院子外头的那颗银杏树,还有告诉我大哥,他那几把丢失的宝剑,都被我藏在娘的嫁妆箱里了,告诉他,这次等我回去,我绝对不会再和他斗嘴了。”
顾如是一边写,一边对着一旁的碧袖说着,“告诉我二哥,以往我不懂事,老惹他生气,让他千万别恼我,以后我会乖乖的,当一个让他们满意的妹妹,让他们千万别丢下我。”
顾如是猛地仰头,让从眼眶中喷涌而出的眼泪,乖乖留在眼眶中。
碧袖接过小姐递过来的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是上路的银两,还有这个玉佩,你拿着这个玉佩去长信斋,长信斋的掌柜会派人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九幽。”
顾如是艰难地起身,从梳妆台的暗格里拿出一块玉佩,上面叼着一条祥龙滕云的图案,碧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块玉佩,面上带着一丝疑惑。
“小姐——”碧袖还是有些游移,她要是走了,小姐谁来照顾啊。
“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他还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将东西放到碧袖的手上,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你一定要将这封信送到我娘手上,告诉她,呦呦等着娘来接她。”顾如是的眼底闪着水光
呦呦是她的小命,除了家人,没有人会叫这个名字。
碧袖的眼底闪过一丝雾气,重重的点了点头,只要小姐和那个负心汉和离,跟着夫人回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碧袖觉得自己的使命非常重大,将书信和信物放入衣服的夹层里,对着顾如是狠狠点了点头,将她的一切都安顿完,这才起身离开。
离别之前,她还和王爷身边最忠心的太监说了自己要离开的事,让他派另一个丫鬟过去照顾小姐,正如小姐所说,那个男人狼心狗肺,可是,暂时还不会要了小姐的命,碧袖只想快点,快点把夫人找来,好带着小姐离开那个魔窟。
*****
六日之后,一辆从九幽而来的马车疾驰到摄政王府门前。
白绫素裹,摄政王府,摄政王妃顾氏,薨——
第2章 重生
箫见素看着王府外高高挂起的白灯笼,上头那两个大大的奠字,捂着胸口,眼前一阵恍惚,身子一个不稳向后倒去。
“夫人——”
碧袖站在她后头不远处,连忙上前扶住她,此时的碧袖两眼通红,看着大门敞开,一片死寂清冷的摄政王府,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在心里一直宽慰自己,不会的,这灵堂不会是为自己想像中的那个人设立的。
“跟我进去。”
箫见素双眼紧闭,深吸一口气,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神情沉稳,眼神中隐隐透着锐利,她依旧是那个禹城萧家的女儿,上虞顾家的宗妇,世家倾倒,但是她决不能丢了世家贵女的脸面。
即便她刚刚丧夫,又痛失两个爱子,现在,连女儿都可能......
箫见素咬紧牙关,口腔中铁锈味弥漫,可依旧脊梁笔挺,视若无人地朝王府走去。王府的下人还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先王妃的母亲,只当她是个陌生人,可是在看到对方那一身气势的时候,胆怯的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朝灵堂走去,私底下派人去通知管家。
上虞顾家,辽宁许家,禹城萧家,绥阳江家,南江太史,这五大世家曾经是晋国赫赫有名的五大家族,几乎掌控大半个帝国的权势,连卫氏皇族都要俱他们三分,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族,作为传承上千年的世家贵族,他们见证了太多皇朝的兴衰,甚至在有些世家盘踞之初,百姓只知世家,而不知皇族姓甚名谁。
只是,谁料世家之首出了个只知情爱的顾如是,皇族出了个智多近妖的卫颐。
虽然现在世家败落,被卫氏皇族压制,几乎是苟延残喘,唯独皇太后江白禾所出的江家,不仅没有败落,反而又蒸蒸日上之态,力压其他世家,成为世家之首。
箫见素作为萧家嫡长女,得到家族最好的资源培养,见识气度丝毫不亚于男子,在嫁给顾家宗长子顾远舟后,夫妻琴瑟和鸣,明面上是贤良淑德的妻子,私底下还是顾远舟的智囊,唯一的败笔,可能就是太宠爱自己的年近三十才诞下的女儿顾如是,将她宠成现在这副不知世事的模样,轻易的被别有用心的男人哄骗。
即便放缓了步伐,从大门到灵堂的距离也就短短几十米,一路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阻拦箫见素,一开始是畏惧她的气势,后来,不只是得到了什么吩咐,箫见素带着随行的下人,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了灵堂。
灵堂很大,却空旷的凄凉,正中间放着一个上好的棺木,一圈素白色的纸花围绕,棺木前摆着香案,上头立着的排位,戳破了箫见素仅剩的那点侥幸。
“小姐——”
箫见素还未有反应,跟在她后头一直低着头的碧袖哭喊出声,跑上前去,径直扑倒在棺木前。
“小姐,你别吓碧袖,你说了会等碧袖回来的,碧袖把夫人带回来了,你想吃的枣泥山药糕碧袖也都给你带上了,你别逗碧袖了,你快出来啊。”
碧袖哭的声嘶力竭,仿佛这样,就能把棺材里的人唤醒过来。
“是你,都是你,小姐肯定是被你害死的,你个负心汉,白眼狼,你还我家小姐的命来。”碧袖看着灵堂上,那个穿着丧服的男子,丝毫没有以往的畏惧,也没有在意对方的身份,直接冲上去,扯着对方的衣领质问。
“王爷——”
一旁的侍卫看着碧袖的动作,赶忙上前,却被卫颐挥手制止,他就站在那,任凭碧袖发泄。
“岳母大人——”
卫颐的嗓子很哑,就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般。此时他他并没有穿着摄政王规制的丧服,反而穿了一身粗布麻衣制成的孝服,就像是普通为妻守孝的丈夫一般。
卫颐的样貌极好,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皇族卫氏专出清隽少郎,其中,以卫颐的名声最盛。要不是他出生低贱,凭借着皇子的身份,还是有不少年少爱慕的士族女子愿意嫁他为妻。
顾如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她太过天真单纯,没有料到,自己一心想要嫁的良人,早就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太后,那个看不上他的出生,转头嫁给当时的太子为侧妃的女人——江白禾。
现在的卫颐,已经年过三十,却依旧丰神俊朗,即便这几天不眠不休,胡渣拉碴,神色憔悴,依旧无法折损他的风姿,看在萧如瑟的眼里,既讽刺又不屑。
“摄政王严重了,我现在只是一介民妇,哪里担待的起摄政王您这一声尊称。”萧见素眼神冰冷,话语间毫不留情,丝毫没有在意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晋国一手遮天的男人。
“小女年幼不懂事,逼得王爷和她共结连理,幸好,前段时间小女想开了,寄给了民妇和离书,想要了解这段孽缘,虽然现在小女夭亡,可是这个遗愿,民妇作为一个母亲,还是要替小女完成的。”
箫见素缓缓走到棺木旁,此刻,棺木还未上盖,里头躺着的那个浑身僵直,毫无血色的顾如是就这样直白的出现在箫见素的面前。
箫见素忍住泪,将手伸入棺木中,指尖从爱女的脸上缓缓滑落,直到脖颈,看到那道摸了脂粉,依旧清淤难消的勒痕,之前的那些埋怨早就不翼而飞,只剩满腔的怜惜心痛。
她的呦呦,往日里叽叽喳喳最没个消停,闹得头疼的呦呦,现在就这样静悄悄的趟在她面前,她该知道的,在看到那封信,在看到那一字一句的对不起,她就该想到的,她该来的快一些,再快一些,这样的话,她的呦呦没准还活着。
呦呦是多么乖的孩子啊,她这辈子,就不懂事那么一次,却把自己的心丢了,自己的命丢了,现在,这世上独留她一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箫见素胸闷的紧,不敢再看。
“呦呦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身前是,死后也是。”卫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这一段话的,他没有想到,她派碧袖去九幽,是为了这件事,她是真的放下他了吗,卫颐衣袖下的拳头紧握,他不准,他怎么会允许,那个女人在他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就一走了之。
“王爷执拗了,小女和王爷结缡近六载,未曾给王爷诞下一儿半女,传承子嗣,作为妻子,这是她最大的罪过,王爷和小女和离后,大可找一个称心如意之人,坐上那尊贵之位,别让小女占了位置,至死还要落下埋怨。”
箫见素面无表情,可是一字一句就像是把利剑,将卫颐的身心,割得鲜血淋漓。
卫颐很想说,他们有孩子,那个孩子今年已经五岁了,长得玉雪可爱,眼睛像她,脸型像自己,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那个孩子,现在是名义上的天子,当今皇太后和先皇的遗腹子。
卫颐的胸口一阵窒息,这么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一叶障目,看不清自己真实的感情,是他,一步步将呦呦逼到现在的绝境的。
一股铁锈味从嘴中渗开,卫颐捂了捂胸口,将那股翻涌而上的鲜血又咽了回去。
“夫人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从今往后,这摄政王府不会再有第二个摄政王妃,呦呦这个位置,没有任何人可以触碰。”
箫见素讽刺的笑了笑,是啊,摄政王府当然不会再有第二个摄政王妃,因为他最心爱的女人现在正在那巍峨的深宫之中,他怎么会忍心,再来第二个人占据他心爱女人本该占据的位置呢。
箫见素低垂着眉眼,再次为自己那个傻女儿感到痛惜。
“听说王爷正在找寻顾氏失踪已久的青龙符,不如,就以此符为交换,换我儿一个自由如何。”箫见素这次来是铁了心要带女儿离开。
呦呦在这困住了半生,余下的时光,她是不愿留在这的,箫见素已久想好了,将女儿带去丈夫和儿子的身边,黄泉路长,他们先走,等她做完所有的后事,他们一家就在阴间相聚。
卫颐胸口一窒,没有想到,自从现任顾家家主顾广成死后就下落不明的青龙符居然在箫见素的手上,怪不得顾远桥和顾远胥翻遍了整个顾家都没找到,原来那老狐狸早就看透了一切,临死前将那个东西给了他最器重的长子顾远舟,只可惜,那件东西最终还是没有救下他的命来。
卫颐沉默了,箫见素抓住了她的软肋,那件东西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只是——
他转过头,在顾如是的排位前凝视许久,终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就如夫人所言。”
“成交——”
这两个字一出,卫颐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挖掉一块血肉,痛彻心扉。
箫见素了然的点点头,她就知道,对方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他要是真的在乎呦呦,又何至如斯。
箫见素带来的早就有了准备,上前将棺木合上。
“夫人,小姐这一生都没有受过什么苦,这黄泉路上太寂寞,小姐没奴才的服侍,定是不习惯的。”
刚刚歇斯底里一番闹腾后的碧袖瘫坐在地上,缓缓开口。
箫见素直觉不妙,正要开口阻拦,那丫头就烈性地一头撞在柱上,嘭的一声血花四溅,箫见素闭上眼,不敢直视这一幕。
“小、小姐,奴才,奴才来陪你了,下,下辈子,咱们擦亮眼睛,别,别再被骗了。”
说完,碧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娇俏少女,在不远处冲她挥着手,碧袖多开心啊,那是她家小姐在唤她呢,碧袖只求自己跑快点,不然,小姐就又被她弄丢了。
“傻丫头。”
箫见素缓缓上前,帮碧袖合上瞪的极大的眼睛,毫不在意她满身血污和低贱的身份,将人一把抱起,背脊挺的直直的,带着抬着棺木的下人,从卫颐面前昂首离开。
都是好孩子,不该留在这肮脏的地界。
在她们出了王府大门后,那个一直直挺挺地站在灵堂之中的男子,瞬间倒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当然,这一切,都是早就香消玉殒的顾如是没有看见的。
此时的顾如是,不,应该说是即将过十五岁诞辰,还未遇见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男人的顾如是,呆呆地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她,这是重生了——
第3章 亲人
“小姐,你终于醒了。”
“青瑶,快去通知夫人,就说小姐醒了。”
一个丫鬟手上端着一个黄铜脸盆,看到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的顾如是,惊喜地喊道,顾如是从怔忪中回过神,看着站在门口,看上去还极其稚嫩的小丫头,眼前弥漫起水雾。
“嘭——”碧袖把脸盆随意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紧张地跑到顾如是的面前:“小姐,你是不是还难受啊,奴婢扶你到床上去躺会,等会夫人就过来了。”
顾如是呆呆的,看着碧袖在那忙得团团转,透过碧袖搀着她的手掌,透露出来温热的体温,意识到,自己真的重生了,重生回到了还未出嫁前。
她记得,自己将碧袖送走了,就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父亲的死有她的原因,她无脸再见娘亲和哥哥,而且,接连丢失肚子里的孩子,实在是让她身心俱损,可以说,在知道父亲的死讯后,她就已经存了死志。
顾如是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思索,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呦呦,呦呦可是醒了。”
以往一直都端庄得体的顾氏长媳箫见素此刻步履飞急,推开门快速地走到顾如是的床边,握着她的手激动地说到。
“娘——”
顾如是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华贵,孤高冷艳的娘亲,她有多少年没有见到娘亲了,顾安安觉得有些委屈,终究还是忍不住泪扑进了对方的怀中。
箫见素见女儿无缘无故哭了,只以为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女儿受了什么委屈,凤目一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拍了拍闺女不断抽泣颤抖的脊背,小声安慰道。
“呦呦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告诉娘亲。”
她箫见素的女儿可不是好欺负的。
顾如是咬着下唇,她怎么敢告诉娘亲,自己的那些经历。
“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噩梦里爹爹和娘亲都不要呦呦了,呦呦害怕,这才忍不住哭鼻子了。”
顾如是的声音有些哑,又带着一丝少女的脆甜,说着,就像是害羞一般,往箫见素的怀里又挤了挤。
箫见素闻言笑了:“你呀你,爹娘怎么会不要呦呦呢,呦呦是爹娘的宝贝,娘就是把你两个哥哥都丢了,也不会不要咱们呦呦。”
箫见素没有怀疑,以为女儿真的做了这样一个噩梦,毕竟呦呦的性子一直都是那么爱娇,受不得一点委屈,这毛病,是她和顾远舟宠出来的,对她来说,被女儿歪缠着撒娇,是一个甜蜜的负担。
“夫人,韩大夫来了。”
碧袖带着一个鹤发白须的老人站在门口,音量稍微提高了些,向里头的箫见素通报。
顾如是有些纳闷,大夫?为什么要找大夫过来。
“韩大夫,你快来替小女诊脉。”
箫见素看到大夫来了,又恢复成了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宗家贵妇,神情高冷端庄,额首示意丫鬟带着那个老大夫进来。
那个大夫很懂规矩,一路都低着头,不敢随意张望,等到了床榻边上,打开医箱,从里头拿出一个软垫和一块帕子,让顾如是的手垫在软垫上,在用干净的帕子覆盖在她洁白的皓腕之上,这才凝神诊脉。
“小姐脉象平稳,已然大安。”
大夫闭着眼细心感受着脉象,好半响,才开口回答道。
“大夫,那你可看出来小女无缘无故昏厥的原因?”箫见素又追问了一句,透露出死死紧张。
“这——”大夫停顿了片刻,“昏厥的原因可能有很多,我关小姐脉象,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夫人若是担心,在下可以给小姐开一些补气养血的药膳,还能起调养脾胃的作用。”
现在世家的小姐都是娇养着的,吃穿用度最是小心不过,一般来说,除了娘胎里带来的问题,很少会有不足的地方,就韩大夫诊脉的情况来看,顾家小姐脉搏稳健,会忽然晕厥,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箫见素让丫鬟带大夫去开方子领赏金,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准备到时候修书一封,让她娘把金嬷嬷送来,金嬷嬷精通医理,略同毒术,有她在呦呦身边,她也能更放心些。
“娘,我这是怎么了?”
顾如是还是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她到底重生到了哪个时间点,怎么她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还说呢!”
箫见素点了点闺女秀挺的鼻尖,“前头还好好地在灵隐寺上香,后一秒,你就昏过去了,可把娘吓坏了。”
箫见素至今都心有余悸,一开始她还觉得女儿是不是中了什么暗招,可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她才相信这只是意外。
“灵隐寺?”
顾如是皱了皱眉,在她及笄前,娘亲似乎特地带她去了香火最鼎盛的灵隐寺求签,只是当年,似乎并没有发生她昏倒这件事,难道,真是因为这个,导致了她死而复生。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想着改日一定要再去趟灵隐寺,探探究竟。
“娘,听说呦呦醒了,她好些了吗?”
站在门口的是顾如是的二哥顾容苏,不同于大哥顾容苍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莽夫,老二顾容苏是个读书读呆的老学究,最爱之乎者也,顾如是被宠坏的跳脱性子,没少被他逮住念叨。
可偏偏念叨归念叨,该宠的时候,顾容苏也丝毫不留余力。
此刻他就站在门口,拘泥于礼节,没有进来。
顾容苏身高约八尺,穿着一袭淡青色儒袍,外衫是同色系的轻纱,上头绣着绿竹,他的头发用发簪固定在头顶,因为父母双方的良好外貌,顾容苏也称得上是个端方君子,皮肤白皙,没有时下公子喜欢涂脂抹粉的习惯,干净清澈,唯独那美人尖的发际线到是给他增添了一丝异样的魅力。
只是顾容苏那古板的性子,再好的外貌放他身上都是白瞎,难得有个胆大的世家贵女被他的样貌吸引,终究也还是会被他那一嘴说教的本事吓跑。
“二哥!”
顾如是听到二哥顾容苏的声音,下一秒又快哭出来了,当初二哥说卫颐不好,她还小心眼的和二哥置气,直到出嫁前,都没有再和二哥说一句话,要是知道将来发生的那些事的话,她一定不再任性,伤了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的心。
“容苏你进来吧,你再不进来,你妹妹就不消停了。”
箫见素看女儿一副要从床上爬下来出去的模样,赶忙按着她,对着那个老学究二儿子说到。也不知道呦呦今天是怎么了,以往她不是最烦她二哥的说教,总是想老鼠躲着猫一样的躲着他的吗,怎么今天,这么积极得想见她二哥了。
顾容苏看门的另一边就是妹妹的闺房了,最为一个成年的哥哥,他是不该随意进出的,可是现在母亲都开口了,这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老学究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各种理由,终于说服了自己,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接到妹妹出事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从书院赶来了,此刻即便知道妹妹没事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既然如此,那还是看看才能彻底安心。
“二哥,我好想你啊。”
顾如是一个熊扑,扑到二哥的怀里。
“古人有云......”顾容苏看着往日躲自己还来不及,今日却对自己如此亲热的妹妹,心里还是一阵暗爽的,可是高兴归高兴,他那说教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
顾如是一听二哥那口头禅一出,立马汗毛竖起,虽然好些年没听了,但是她依旧记得二哥那喋喋不休念经式说教,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的话。
“二哥,我头晕——”
顾如是捂着脑袋,一副娇不自胜的模样,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忘了二哥这一毛病,真是一重生就昏了头了。
“呦呦头疼,我让下人去找大夫。”
果然顾如是苦肉计一出,顾容苏就忘了想要说教的事,眼底透着丝丝紧张。
“不用不用,就一点点,现在已经好了。”
顾如是又不是真的头疼,哪里会让二哥真的去找大夫过来,看着二哥较真的模样,只能像一旁的娘亲求救了。
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箫见素哪里会看不出女儿的窘迫,微笑着摇摇头,两个小冤家。
“大夫刚刚来过,替呦呦开了滋补的方子,应该没有大碍了,呦呦刚醒,还是得让她好生修养一番。”箫见素扶着不安分的女儿躺下,对着一旁的顾容苏说到。
“既然如此,那就让呦呦好好休息,娘,你切不可因为自己对呦呦的担忧,耽搁呦呦病情的恢复。”
箫见素抚额,看着一脸诚恳的儿子一阵头疼,这样的性子,真能找到媳妇吗?
“行了行了,娘不耽搁你宝贝妹妹了,你也别在这呆着了,和我一块离开吧。”这个儿子也不知道像谁,他们家里也没人这样啊。
顾容苏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对一旁的丫鬟叮嘱了几句,这才和箫见素一块离开。
顾如是躲在被窝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躺过一阵暖流。
顾如是闭上眼,双手紧紧攥紧被角,真好,一切都能重来,家人都还安好,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爱上那个男人,相反,她要看看,没了她顾如是,那个男人,能走到什么地步。
第4章 家族
“小姐,小姐。”
顾如是睡得昏昏沉沉的,听到碧袖在自己耳边轻声呼唤的声音,一下子惊醒过来,看着床顶幛子上绣的花草枝蔓,而不是自己已经习惯了好些年的素白色帷帐,意识到自己重生了,回到了十年前,她还未行及笄礼的时候。
顾如是的眼皮微垂,平定了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朝一旁的碧袖看去。
碧袖只比她小两岁,从四岁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她一共有四个一等丫鬟,碧袖,青瑶,红湘,紫竹,其中三个是家生子,唯独碧袖是她一时心软,说动她娘亲从外头捡回来的,最后,她到了那样的境界,也就只有碧袖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惜,自己上辈子去之前也算替她找了后路,有她的那番话,娘亲必然不会亏待于她,即便顾家已经不复以往,安排碧袖嫁一个普普通通的可心人总是可以的。
“小姐,老夫人那的翡翠姐姐派人来传话了,让小姐晚上去福庆堂用膳,说是老夫人担心小姐的身子,想要仔细看看小姐。”碧袖传达着福庆堂那里传来的话,等着顾如是的吩咐。
“什么担心咱们小姐的身体,我看老妇人分明就没怀好心,明明知道咱们小姐今天在灵隐寺昏厥了过去,没的说亲自过来看看,反而让咱们小姐过去。”
一旁的青瑶沉不住气,她的年纪是最小的,还是箫见素奶嬷嬷的孙女儿,对比别的丫鬟,情分自然不一般,因为长得白胖可爱,顾如是也总是纵着,这才养成了她口无遮拦,心眼不足的性子。
放在以前的顾如是身上,青瑶的这番抱怨她肯定是不放在眼里的,现在顾家的家主夫人江文秀是继室,并非顾如是的嫡亲奶奶,她生了顾远桥后就一直看顾远舟这个前头原配留下来的嫡长子不满,对大房这一系的孩子犹如眼中钉肉中刺,只想着给他们找麻烦,哪会好心担心他们的身体呢。
现在的世家贵女一个比一个骄纵,顾如是对江文秀这个继奶奶勉强维系这面子情,有时候青瑶这丫头当着她面抱怨,她也没有在意,反倒让那丫头什么话都敢往外冒,越来越没遮拦。
顾如是想着青瑶被乱棍打死的那一幕,打定主意,这一世,一定要好好改改青瑶这个毛病。
“住嘴,以后这样的话不准再说了,再有一次,看我不好好罚你。”
青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的小姐不高兴了,以往小姐不是最讨厌那边的吗,怎么今天反而不乐意听她说那边的坏话了。
顾如是看她尤有不服,心中叹气,可是面上却越发严厉:“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再有下次,我就禀名母亲,把你送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不听话的丫头。”
青瑶吓得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看着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重话的小姐,眼泪啪嗒啪嗒地滴了下来。她虽然是夫人奶娘的孙女,可是要是因为惹小姐不喜被赶出去,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还会害奶奶在夫人面前没脸。
碧袖就站在边上,一点都没有质疑小姐今天举动的意思,对她来说,小姐怎么做都是对的,即便小姐真的错了,那更大的错,也一定在别人身上。
“起来吧,我又不是现在就要赶你走。”顾如是不忍心,叹了口气唤她起来,口气轻缓了许多,“我这都是为你好,以往是我不注意,你那些话在我这说说没事,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那边想要打死你,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顾如是故意把事往重了说,现在爷爷还活着,他们大房还没出事,那边那个,虽然是名义上的祖母,想要拿她身边的丫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青瑶还小,真被吓着了,看着小姐温柔关切的眼神,满满都是感激,知道小姐是为自己好,再三保证以后自己绝对不会乱说话了。
顾如是知道,青瑶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以后还是得注意着她点,要是真的改不过来,那就等她再大点,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过去,也不枉费上辈子她对她的那份忠心。
“好了,你们两个去替我备水,我要沐浴更衣,碧袖,你让人去娘那传个话,就说今晚我去福庆堂用膳。”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是,小姐。”
碧袖领命,两人很快就带着一堆小丫头准备好了所有的洗漱用具,准备伺候顾如是沐浴更衣。
“你们都出去吧。”
浴桶里洒满了炮制过的花瓣,边上的桌几上摆着香胰子,香脂和香膏,碧袖正要上前帮顾如是脱衣服,就被顾如是伸手制止。
虽然有些诧异,可是丫鬟们还是领命退下。
顾如是缓缓脱去身上的衣服,抬腿迈入浴桶之中,感受着那股陌生许久的兰花香。自从顾家大房失势后,她这个名存实亡的摄政王妃连想要洗个澡,都只能和碧袖两人自己用铜炉烧水,烧一壶水,只够勉强擦拭一下身体,这样奢侈的享受,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顾如是舒服地叹了口气,脑子里开始快速运转,准备应对今天这个来者不善的晚膳。
顾家一共有三房。
长子顾远舟是顾广成和原配妻子江文婴所处,江文婴是绥阳江家旁系嫡女,当初顾远舟对去湖边泛舟的江文婴一见倾心,不顾父母反对,娶了江文婴为原配发妻,可是江文婴福薄运浅,生下嫡子顾远舟不久,就撒手人寰。
顾远舟的妻子是禹城萧家的嫡长女,生有二子一女,大少爷顾容苍,他是天生的将才,在家中众多子孙中最受顾家家主顾广成的喜欢,二少爷顾容苏,性格古板,喜欢说教,独女顾如是,是顾家长房的掌中宝,因为长相酷似祖母,也深受顾广成的喜爱。
顾广成的次子顾远桥是继室江文秀所出,江文秀是江家嫡系嫡三女,地位远在原配江文婴之上,对于屈居继室之位早有不满,一心想要将顾远舟拉下马,扶自己的儿子顾远桥上位。
顾远桥的妻子是卫氏王朝的长公主卫琼英,她的胞兄是当今文昌帝,地位尊崇,只可惜,皇室衰微,虽然身份高贵,在顾府,也奈何箫见素不得。
顾远桥和卫琼英有一子一女,长女顾如意,仅小顾如是一个月,对排序在顾如是之下极其不满,嫡子顾容锦是长公主的老来子,今年刚满六岁,是二房唯一的男嗣,还有一女顾如心,是通房所出,地位卑贱。
顾广成最小的儿子是江文秀陪嫁丫鬟所出,生母在生产时难产大出血而亡,顾远胥从小就养在江文秀膝下,是她为儿子培养的左膀右臂,在顾家,是顾远桥的应声虫。
江文秀为了更好的控制顾远胥,将自己胞兄的庶女江琳琅嫁给他,两人感情甚笃,生有嫡长子顾容慕和嫡次子顾容狄,并无妾室和通房所出之子。
在顾家,除了家主顾广成偏袒长子顾远舟,其他两房,和大房都是出于敌对的状态。大人之间勾心斗角,小辈也多有嫌隙。
这两方势力,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上一世,顾家二房将他们一家害到那样的境界,这一世,她会将他们做的那些事,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不过,这里头,一个人要除外,那就是二房的庶女顾如心。
顾如心本就是顾远桥酒醉后和一个婢女一夜风流所出,在顾家地位低下,卫琼英更是恨她入骨,觉得她的存在,让她成为了三房里头最大的笑柄。这年头,庶子庶女地位低贱,有些甚至还比不上主子面前得意的丫鬟。
可就是那么一个畏畏缩缩的庶女,是唯一一个在她落寞后偷偷来探望的人,还给她带来了父母的消息,这点恩情,她也一直都记在心上。
顾如是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想着这些人之后十年发生的事,或许,有能动手脚的地方。
第5章 交锋
福庆堂是顾家的老夫人江文秀住的地方,离顾如是所住的漪芳园有一段不小的距离,顾如是沐浴更衣完,就带着碧袖和青瑶以及几个小丫鬟,慢悠悠地朝福庆堂走去。
“大姐真是贵人事忙,让咱们一屋子的人就等你一个。”
顾如是跟着丫鬟进去,还没等她仔细看看十年前的这一群人,就听到了一声清脆中略带嫉恨的声音。
她斜挑着凤眸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正瞪着眼,满是妒忌地看着她。
现在顾广成还是家主,家里三房的孩子都是一块排序的,顾如意,二房的长女,族中排序为二,家里的仆妇都称她为二小姐,顾如意不满,自己就比她晚出生了一个月,就被顾如意死死的压在了下面,毕竟,即便都是尊贵的嫡出女,这嫡长和嫡次的地位还是差了很多的。
顾如意看着那个袅袅婷婷朝屋内走来的大房堂姐,顾如是的个子比她高大半个头,身姿修长,体态丰盈,不是时下所偏爱的那种弱柳扶风式的审美,顾如是的美是霸道的,仿佛一抹浓重的色彩,在你眼前绽放。
今天,顾如是特地挑了一身烟紫色的衣袍,映衬着她的肌肤白如脂玉,她的眼神幽幽,蒲扇般的睫毛在烛光下洒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颜色,朱唇微点,艳丽的红色摄人心魄,乌黑如泉的长发在身后洒下一片瀑布,头上的发饰极尽奢华,在烛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娇美无骨,入艳三分。
顾如是往日里就很美,今日这番美貌似乎更加令人窒息,仿佛生在幽冥的彼岸花,带着致命的诱惑。
看着这一屋子人或嫉妒或羡慕的眼神,顾如是只觉得万分痛快。
当初为了迎合卫颐的喜好,她逼着自己穿那个女人喜欢的素色衣裙,不抹脂粉,不配华饰,明明是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偏要学着做呐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不伦不类,白瞎了她这副皮囊。
重生后,顾如是再也不想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她要做回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谁敢让她不痛快,她就让他更不痛快。
作为顾家大小姐,她又这个任性的资本,只要她不再作死,这一世,她可以过得风风光光。
顾如是看着一旁明明嫉妒的要死,还是装做不在乎的堂妹顾如意,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美目流转,即便是最厌恶顾如是的江文秀,都不得不承认,在样貌上,她的几个孙女远不如这大房的顾如是。
“二妹这话好生奇怪,祖母不是担心我病体沉疴,所以才让我来福庆堂用晚膳吗,我今日这一晕,至今还昏昏沉沉的呢,只是祖母之命不敢不从,这才撑着从床上下来,可现在二妹又嫌我来的晚,这是何道理。”
顾如是草草和江文秀行了个礼,没等她说起来,就自觉起身,找了个位子舒服的坐下,嘴上说的话听着委屈,可是看她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你——”
顾如意气的伸手指着顾如是,她这是什么意思,是祖母不慈,逼着她这个生病的孙女拖着病体来福庆堂,还是她这个堂妹刻薄,嫌弃生病的大堂姐姗姗来迟,无论是哪一点,都让现在城府还不深的顾如意气到爆炸。
“好了。”江文秀率性啊开口,省的顾如意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福庆堂的都是她的人,可是难免有那些她不知道的钉子,今天的事传出去的确是她没理,担心生病的孙女,却不自己亲自去探望,反而让对方过来,这在哪都说不过去。
江文秀看着坐在边上,惬意地喝着茶的顾如是,总觉得今天的她似乎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她怪在什么地方。她看着顾如是神似那个女人的那张脸,要不是还有理智,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划花。
“如意还小,天真烂漫,你作为姐姐要多多谦让,怎么可以为了这点小事,就和妹妹心生嫌隙。”
江文秀今年五十四,保养虽好,脸上也难免有了皱纹,她的样貌只能说端正,由于丈夫的冷待,眉眼间常年带着阴郁,眼睑下垂,法令纹加深,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老太太。
“二妹只比我小了一个月,我作为姐姐的确该体谅她的刁蛮任性不懂事,不过,这在家里还可以,她要是去了外面,还继续这样口无遮拦,恐怕丢的就是咱们顾家的脸面了。”
顾如是拍着手掌,仿佛自己说了多么正确的话来。
顾如意被她这番话气的直跺脚,看着一旁一直都没有发话的娘亲,眼里满是委屈。
卫琼英看着那个明艳夺目的姑娘,终于明白今天这一开始就有的违和感在哪儿了,以往顾如是虽然骄纵任性,至少在家里,对待他们这两房还是有些面子情的,不会这样直白的针对,可是今天,顾如是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似乎彻底不打算给他们留脸面了。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大房......
卫琼英不禁陷入沉思,连女儿的那点委屈也顾不上了。
“哼——”
顾如意见自家娘亲丝毫没有理会她替她出头的意思,气的跺了跺脚,扭头就跑了出去。
顾如是品了口茶盏中的香茗,似乎一点都没有在意自己刚刚把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给气跑了,神清气爽,没事人一样坐在位置上,就等着开饭呢。
“大姑娘说的有道理,如意那丫头的规矩是该好好教教了。”江文秀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如同卫琼英一样,她也怀疑是不是大房有了什么动静,让她那么有底气,一时间不仅不敢对顾如是怎样,还好好地安抚了她。
今天的晚膳只有女眷参加,箫见素不耐烦江文秀的那些明枪暗箭,虽然伤不到人,可是也怪恶心的,一向都不怎么给她面子,而且顾如是特地让丫鬟只会过娘亲,让她不必担心她,所以箫见素并没有过来。
顾如意被气跑了,知道用晚膳都没回来,这一桌子就坐了五个女眷,二房的庶女顾如心一向都安静的像没她这个人存在一样,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白饭,连口菜都不敢夹,战战兢兢的,这一顿饭,就更冷清了。
江文秀和卫琼英想着大房的事,之后也都消停了,三房的夫人江琳琅是老太太的侄女,自然和老太太一条心,看老太太没有发话,也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
这一顿晚膳,除了顾如是,几乎就没有一个人吃痛快了。
“祖母,这麻油鸡重油,您年纪大了,就别吃这个了,不然老的更快,二婶,这东坡肉太腻,吃了容易胖,您的腰——”
这一顿饭,顾如是的嘴巴就没停过,这顾府的伙食一向丰盛,江文秀虽然不得顾广成喜欢,可是该有的尊重一样没少,晚膳十分丰盛美味。
顾如是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作为摄政王府,每餐却只有清粥小菜,看着满桌的美食,顾如是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上来了,一边用良好的姿态吃着满桌的美味,顾如是也不忘在敌人的心口捅上几刀,看着她们食不下咽的模样,顾如是觉得自己的胃口更好了。
“啪——”
在顾如是再一次说到江文秀的痛脚的时候,江文秀终于忍不住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食不言,大丫头。”
那青黑色的面孔,让顾如是心里的小恶魔别提有多痛快了。
“祖母,我只是一片好心,前段时间我看了一本食疗书,上头都写了,像您这样上了年纪的女人,好多东西都不能吃呢,不然老的更快。”顾如是一副我都是好心的表情,更是气的江文秀内伤,看着满桌自己往日最喜欢的菜色,没了胃口。
顾如是丝毫不在意,不满又怎样,她说的那些可都是出于好意呢,而且现在最宠爱她的爷爷还活着,在这个顾家,她就是霸王。
可能是上辈子太过压抑,顾如是这辈子一点都不打算压抑自己了。
那些人有什么不服,都给她憋着。
第6章 祖父
只要是个女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都不喜欢听到老,丑,胖这几个字,顾如是状似好意的话,字字都戳在了江文秀的痛脚上,让她忍无可忍。
“放肆!”
江文秀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面前桌案上的碗盏被她拍落在地上,嘭的一声摔的粉碎,除了顾如是,所有的人都被江文秀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跳,连一旁同样被顾如是言语攻击到的卫琼英都有些纳闷自家婆婆的沉不住气。
他们哪里知道,江文秀气的不是顾如是,而是她那张越发娇艳的脸蛋,看着她对自己的奚落,她就想起当初未出阁的时候,明明顾家有意的少夫人是她,可是那个她心爱的男人却看上了旁系的堂姐,那个贱人凭的不就是那张脸吗,要是没了那张勾引男人的脸,她有什么资格跟她争。
更让江文秀生气的事,她好不容易使了手段,在江文婴去世后嫁到了顾家,可是那个男人的心底依旧只有江文婴一个,即便她给他生了儿子,还是比不上江文婴给他生的贱种。
此刻顾如是的脸仿佛和当年那个堂姐重合,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女人,高高在上的奚落她,这让憋屈了三十多年的江文秀如何能忍。
“你说谁放肆!”
一声浑厚深沉的声音从后头响起,顾如是转过身,看到一个身高九尺,身材魁梧,看上去精神矍铄的老人从外头进来。
“祖父,呦呦好想你啊。”
顾如是看到上辈子去世五年的祖父出现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泪如雨下。
在这个家里,若说最纵容她的,祖父排第二,就没有人排第一,连父母兄长都要排后头去,父亲说是因为她的样貌酷似祖母,祖父对祖母用情至深,才会待她如至宝。
小时候,顾如是几乎就是在祖父的肩膀上长大的,祖父每天从军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小如是骑大马,让她骑坐在肩膀上,带着她游遍了整个上虞,这是家里其他小辈都没有受过的待遇。
顾广成一回府就听说呦呦今天在上香的时候意外昏厥,可他那个继妻却还要呦呦去福庆堂看她,顾广成心里已经隐隐有些不满,此刻看到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姑娘哭成了个泪人,这不满更加达到了顶峰。
这个继妻,是使手段进来的,他本来就不喜,他给她足够的尊重,可她要是想要更多,却是没有的,这个顾家一定是属于他和文婴的儿子的,其他两个儿子他会给他们该有的东西。
此刻顾广成看着嚎啕大哭扑倒自己怀里的孙女,对那个继妻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他知道她不安分,对于她的那些动作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远舟还需要磨练,顾家的继承人不能是个没用的男人,他想留江文秀和顾远桥作为顾远舟的磨刀石,可是江文秀这次碰到他的底线了,呦呦是他心尖上的宝贝,他都舍不得让呦呦流一滴泪,江氏,她凭什么害呦呦那么伤心。
江文秀听到顾广成的声音就觉得不好,此刻看到顾如是嚎啕大哭的模样,更是觉得自己可能是中计了,这一定是大房的计谋,就是为了让老爷更加厌恶她,厌恶二房。
江文秀心头那一口老血都快吐出来了,她恨毒了那个此刻躲在她的丈夫怀里委屈的顾如是,恨她的奸诈狡猾,明明该生气的人是她,怎么到头来反而是她受责骂,仿佛她真的对那丫头做了天理难容的事来。
卫琼英对这个以往都没放在眼里过的侄女也暗暗加深了戒备,今天顾如是的挑衅都被她看做了计谋的一环,目的就是引来老爷子的不满。
卫琼英的脑子飞快转动,要怎么样才能将自己和婆婆从这个泥坑里拔出来。
“老爷怎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也不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大丫头一哭,就认定我是罪人,那干脆以后也别让大丫头来我的福庆堂,省的一天到晚以为我要害你的宝贝孙女。”江文秀觉得此刻就是她和江文婴的博弈,她不信,自己的丈夫会真的在所有仆妇面前给她没脸。
而且这次她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她是继室,大丫头也该尊重她这个祖母,看看她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话。
顾如是此刻哭够了,也觉得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失控,有些丢脸,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刚刚,刚刚我就是劝祖母少吃点油腻的荤腥,药膳书上都说了,祖母这个年纪的妇人吃这些东西不好,容易老的快,呦呦看祖母的眼角比上次见多了两条皱纹,体态也更丰腴了些,往日里祖母是最在乎容貌的,呦呦才敢那样说,可,可祖母还是生了呦呦的气,她,她就摔了碗,然后,然后......”
顾如是的音调还带着哭腔,红通通的眼睛,好不可怜。
贱人,江文秀和卫琼英的心里同时暗骂道。
“呦呦这话哪里有错。”顾广成上下打量了一番继妻,觉得孙女就是心太善,即便说的是实话,本意也是出自好心,却还惹来那个女人的针对。
其实他哪里不知道孙女的那些小九九,可谁让他偏心呢,即便知道,那必须也装瞎看不见。顾广成作为一个男人,怎会知道年龄和美貌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还怪江文秀小题大做。
如果刚刚顾如是的话是让江文秀气愤难耐的话,顾广成的这番话就是让江文秀心痛如绞了,他那句话,不就是说她的确老了丑了吗,在场这么多仆妇,她已经可以想到不出一日,老爷嫌她老丑这个笑话就会传遍全府,这让她的脸往哪里搁。
江文秀被气的发抖,顾广成却丝毫不在意。
“呦呦上次不是想见识柔夷新出的□□吗,祖父特地让人从柔夷带了几把做工精良的□□回来,就在演武场,呦呦既然已经吃完饭了,不如就和祖父去演武场见识一番。”
不同于对待继妻的冷漠,顾广成对自己的宝贝孙女说话的时候极其温柔,生怕声音重了,就惊到了自家孙女。
这鲜明的对比,更是让江文秀胸口一窒。
顾家重武,顾如是虽然是个女孩,可是从小就被顾广成带在身边,对那些寒兵利器也多有钻研,她早就不记得十年前的自己是否好奇过□□了,可还是珍惜和祖父相处的时光,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江文秀看着他们祖孙俩旁若无人的对话,仿佛她这个顾家家主夫人就是个毫不相干的摆设,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接被气昏了过去。
福庆堂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卫琼英忙着让丫鬟去找大夫,心里却暗暗思索着大房今天这一出的意义。
顾如是和顾广成也刚走不远,里头喧闹的动静自然都听见了,可是两人都毫不在意。
顾如是转过身,看着那个院子外行云流水般的四个大字——福庆堂,这一世,她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上辈子他们欠她的,她都要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幽的红光,嗜血般的杀意引来了顾广成好奇的注意,只是等他看去的时候,顾如是又恢复成了那个甜蜜娇软的小姑娘。顾广成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呦呦那样爱娇的姑娘,怎会有那样的眼神呢。
第7章 雅苑贤集
五大世家,上虞顾家牵制北方的柔夷,以武发家,与顾家相同的还有辽宁许家,牵制西边的莽族,顾家有三十万青龙军,许家有二十万麒麟军,顾家隐隐压制许家一筹,是五大世家之首。
其他三大世家,南方的禹城萧家重商,掌控晋朝二分之一的商贸,且晋朝通往远洋的海外航线也全在萧家的掌控之下,家族豢养十万精良水军,在海上,无人能与萧家抗衡。
萧家富可敌国,箫见素作为萧家最得宠的嫡长女,当初出嫁的时候可谓是十里红妆,陪嫁之物皆为世间罕见的无价之宝,卫琼英这个所谓的长公主远不能及,即便那场婚事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至今提起那天的场面,围观过的百姓还是津津乐道。
东边的绥阳江家重文,几乎当世为世人所追捧的才子才女都出自于江家,最受文人追捧,虽无实权,可是在晋朝的影响力甚大。当世第一才女江白禾就是江家这一代的庶长女,虽为庶女,可是是江家这一代唯一活到及笄的姑娘,从小被嫡母抚养长大,才情样貌超脱世俗,勉强弥补出生上的差距。
盘踞中部的南江太史家最为神秘,隐居在南江某一个小岛处,据传太史家精通奇门八卦,隐居的小岛周围常年烟雾缭绕,除非对方主动出山,不然那些心怀不轨想要靠近的人,都会意外丧生在南江之中。
太史氏传人很少入世,一旦入世,意味着朝纲将乱,太史传人出岛只为一事,就是辅佐新君上位,一旦功成,则再度隐世。
几乎每一次皇朝的覆灭和兴盛都有太史传人的影子,所以,即便太史家族并不频繁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却依旧稳稳保持他五大世家之一的地位。
其他一些中小型世家要么依附五大世家,要么依靠皇族,有自己的平衡之道。
顾家能成为五大顶尖世家之首,除了背后三十万青龙军,还离不开顾家历任家主的本事。说来顾家的运气也挺好,几乎每一任顾家嫡系长子都是名将之才,从顾家的第一代先祖顾青龙开始,到这一代的顾广成,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名将,唯独到了顾广成的长子,顾如是的父亲这里,出了点小意外。
顾如是的祖母江文婴身体娇弱,在怀顾远舟的时候,就发生了好几次差点流胎的意外,用人参灵药堆砌着,勉强生下了顾袁舟,却是个先天不足的,注定不能研习顾家的枪法。可偏偏有顾广成在上头挡着,这嫡长子的地位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顾远舟虽然武功不行,可在军法上颇有建树,是顾广成背后的军事智囊,多次在与柔夷的对抗中立功,压制了顾家不少的反声。更重要的是顾远舟的长子,今年刚满十八的顾容苍是举世难得的悍将,十岁的时候就可轻松举起千斤顶,十五岁就能在顾广成手上过百招而不败,现在已经是威名赫赫的顾小将军。不少顾家人为了这个嫡长孙,默认了顾远舟不能习武这个缺憾。
“大小姐。”
顾如是刚刚和祖父在演武场试了一番从柔夷带过来的□□,不得不说,这柔夷人新发明的武器威力还真不小,幸好祖父早有防备,一直派那些游走在柔夷和边境的客商监视着柔夷人的一举一动,花大价钱获取了十把□□,让能工巧匠早日破解,不然,还是个不孝的麻烦。
上辈子的顾如是最爱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对于这些东西并不精通,这辈子因为有了自己的计划,所以在演武场的时候特地缠久了一会,打着擦边球问了祖父不少关于现在局势的事。
顾如是低垂着眉,略带疲惫地朝自己住的漪芳园走去。
还未进内阁,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那个在她走到绝境的时候,常常来她面前张扬的女人。
红湘被顾如是那忽如其来的怒视吓了一大跳,不知道怎么自己回了一趟家的功夫,小姐就用这样仿佛看死人的眼神看她,难道是她的身份暴露了?
红湘的心跳的仿佛擂鼓一般,鼓起勇气抬起头再看了一眼,咦,似乎刚刚那个眼神是她的错觉,小姐还是那个高傲娇蛮可是对她们这些贴身婢女温柔随和的小姐。
“红湘,小姐不是准许你回家三天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率先说话的是青瑶,顾如是早就不记得十年前的自己为什么要放红湘三天假了,只是默不作声的,静观其变。
“奴婢感念小姐的恩德,只是奴婢娘亲身体以大安,娘亲让奴婢切勿恃宠而骄,早日回来伺候小姐,奴婢的娘亲还让奴婢谢谢小姐恩赐的良药。”
红湘松了口气,十分恭敬地对着顾如是说到,那真挚的眼神,略带雾气,仿佛是她发自内心的感谢。
顾如是心底发寒,没有办法拿眼前这个看上去忠心耿耿的丫头,和十年后那个蛮横尖酸的女人相对比,她衣袖下的拳头紧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住想要将这个丫头拖下去乱棍打死的心情的,淡淡地让她退了下去,明天一早再来伺候。
红湘的背后可还有条大鱼呢,那么好的棋子,直接打死未免也太浪费了。
顾如是看着红湘缓缓退下的身影想着。
“小姐?”
碧袖总觉得今天的小姐怪怪的,不由地紧张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顾如是从沉思中惊醒,看着碧袖,在幽幽的灯光中,嫣红的唇角微微勾起,妖冶迷人如同黄泉路上盛开的彼岸花。
碧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心惊,却又觉得这样的小姐,有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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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个月就是一年一度雅苑贤集举办的日子,这次雅苑贤集在绥阳江家举办,需提早十日出发,呦呦的新衣服和新首饰早在三月前就赶制了,到时候试试身,有不合适的地方尽早改掉。”
雅苑贤集是专为世家和皇族适龄男女举办的聚会,一年举办一次,类似现代的相亲大会。
顾如是的闺房里堆了满满当当一屋子的衣服首饰,都是箫见素派人送过来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龙眼大的深海明珠,艳红如凤凰泣血般的红翡,一整块碧玉透雕的发簪,以及从西方诸国远渡运来的各色宝石......这些即便在顶尖的世家中也无比贵重的珠宝首饰,就这样凌乱的摆在顾如是的面前,任她挑选。
“娘的呦呦穿什么都好看,这次雅苑贤集,一定会惊呆那些人的眼睛。”箫见素拿着一件件衣服首饰放在女儿面前比划,觉得自己的宝贝闺女真是无处不美,也不知将来便宜哪家小子。
世家女子,一旦及笄就可挑选合适的婚配对象,现在的贵女地位高,婚嫁也晚,基本都是在十八岁以后才会嫁人。
顾如是没有心情理会那些精美华丽的首饰,而是想起了,上辈子,在雅苑贤集见到的那个男人。
口腔中铁锈味弥漫,重生而来,她又要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了吗?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傻傻的痴恋他的顾如是,而是从地狱里爬上来复仇的恶魔,卫颐,你准备好了吗!
第8章 江白禾(捉虫)
每年举办一次的雅苑贤集是世家贵族的盛事,由皇族和五大世家轮流举办,对每一个举办方来说也是件彰显实力的盛会,想要找一个合心意的对象,那么在雅苑贤集的表现就极其重要,很多世家的夫人也会借此机会考量各家的小辈,为自己的儿子女儿选择合适的婚配对象。
因此不仅仅是箫见素,二房的卫琼英也早早地准备了起来,家里的绣娘和工匠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召唤。
三房并没有适婚年龄的小辈,此次就留三房留守上虞,暂管顾家内务。不过这样的大事不论是箫见素也好,江琳琅的姑母江文秀也好,都不会放心将庶务教给她,都会留好自己的眼线,监视江琳琅的一举一动。
“大姐姐,昨日如意脾气太急,对大姐姐多有得罪,还望大姐姐见谅。”
还没见到人呢,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过来了。”碧袖进门对着顾如是说到。
顾如是挑了挑眉,看着一屋子还未收起来的珠宝首饰,心中了然,略带玩味地让她请人进来。
“大姐姐是知道我有口无心的,定会原谅我的。”顾如意的脸上带着笑,一进屋眼神在屋子里打了个转,看到站在正中央,并未涂抹脂粉,照样艳丽无双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嫉恨,虽然快,但是依旧被顾如是捕捉到。
“大姐姐,往日里咱们两人感情最好了,你一定不会因为那件事生我的气吧?”顾如意不知是受了哪个高人的调教,丝毫没有往日见她的阴阳怪气,反而十分亲热地凑到顾如是的边上,扯着她衣裳的袖子,甜甜地撒着娇。
说起来,在大房和二房还未彻底撕破脸的时候,私底下关系怎样不说,出门在外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相处,毕竟在外都是顾家的小姐,哪个丢脸,丢的都是顾家的人。
“如果,我说我不原谅呢?”
顾如是的话调软软的,让顾如意瞬间变了脸,“哈哈哈,二妹该不是真相信姐姐的玩笑话了吧,都是一家子姐妹,二妹只是年少不懂事,我作为长姐,自然要包容妹妹。”
她笑靥盈盈,看着眼前的顾如意,透着宠溺,却看得顾如意浑身发僵。
“呵呵,那如意就谢谢姐姐了。”
顾如意低垂下眼,这顾如是真是太难缠了,怎么生了场病,就和变了个人一样,以往的她可没那么难对付。
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顾如意已经恢复成了刚来时的模样,丝毫没有受刚刚那段话的影响。
“这些可都是大伯母为姐姐准备的首饰。”
顾如意直奔主题,指着那一堆打开的箱子,看着里头一件件价值连城的首饰,心中嫉妒的发狂。
她的母亲是堂堂大长公主,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只可惜当初出嫁的时候,陛下并未登基,卫琼英也只是先皇众多公主中的一个,嫁妆只是合乎规制,比起箫见素,简直简陋的可怕。
箫见素当初在萧家的时候就是最受宠的,嫁妆丰盛,现在萧家的家主是箫见素的同胞哥哥,每年还会送些奇珍异宝来给她这个最受疼宠的妹妹,萧家富甲天下,光是箫见素现在的私房,估计就抵得上整个顾家的库房了。
顾家有三十万军队要养,每年的军饷和战马武器都是笔巨大的开支,府里的规矩严苛,并不允许女眷小辈奢侈浪费,每月的月例都是有定数的,江文秀这个老夫人也不例外,像雅苑贤集这样的盛世,府里会额外支一笔钱,再多的,就得看各房夫人自己私底下对孩子的补贴了。
顾如是从小就没有为钱发愁过,箫见素继承了家族经商的天赋,这出嫁这二十几年,将手头的嫁妆翻了好几倍,她有钱自然是使劲让闺女花,衣服首饰都不带重样。
这也是顾如意嫉妒顾如是的地方,有时候顾如意也会想,自己怎么不是大伯母的女儿。
“这件衣服好漂亮啊。”
顾如意看到一件展开挂在架子上的碧青色月陇纱镶珍珠刺绣罗裙,眼前一亮,欢呼着走到架子前,伸手触摸着那件漂亮的衣裳。
月陇纱千金难求,是用天山寒蚕吐得丝织成,天山寒蚕数量极少,月陇纱触手清凉,丝滑柔顺,在夏天穿着月陇纱绣制的衣服,不仅不闷热,还带有降温的效果,对于一到夏天,就烦恼出汗体臭的小姐们来说,有致命的诱惑力。
每年锦绣庄只会出售十匹月陇纱,价高者得,每年月陇纱的拍卖,都会造成不小的轰动。
闺阁小姐,世家贵妇,谁要是能有一匹月陇纱绣制的衣服,立马就能成为众人的艳羡对象。
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古代,女人能比的除了男人,也就是衣服首饰了。
顾如意摸着罗裙不肯撒手,锦绣庄是萧家的产业,大伯母作为萧家的女儿,有月陇纱不足为奇,可是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月陇纱做的衣服呢。顾如意想着,自己要是能在雅苑贤集当天,穿着这件衣服走到那些闺中好友面前,那一定极有面子。
“不知道大姐姐在雅苑贤集当天穿哪件衣服,妹妹也好和大姐姐避开颜色。”古人也怕撞衫,尤其是和长得漂亮的人撞衫。
顾如是看出来顾如意喜欢那件衣服,如果她说不穿那一件的话,估计下一秒顾如意就会开口和她要过去。
她看了看那件流光溢彩的碧青色罗裙,眼底闪过一丝惆怅和迷茫。
“如果妹妹喜欢,这件衣服就赠给妹妹吧!”顾如是淡淡的笑了笑,她不喜欢这条裙子,一点都不喜欢。
“真的,谢谢大姐姐。”
顾如意没想到顾如是居然这么好说话,高兴地都快蹦了起来,要不是还有些矜持,她真现在就带着这件衣服离开,省的顾如是下一秒反悔。
“小姐?”
青瑶咬了咬下唇,虽然夫人替小姐准备了多套衣服,可是这一件,是里头最贵重的,不提月陇纱,就是那裙子上嵌着的一颗颗流光溢彩的深海白珠,就已经值上千两白银了。
就这样送给二房的二小姐,这多亏啊。
青瑶觉得自家小姐太败家了,也觉得二房的二小姐未免也太厚脸皮了,还真好意思和小姐讨要东西。
顾如是朝青瑶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又拿起一件樱花粉的衣裙,递给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过话,老老实实窝在角落里的顾如心。
“不知二伯母有没有给三妹妹准备合适的衣物,我看这件衣服很衬三妹妹的肤色,如果二伯母还未准备,不如就穿这一间吧,可能有点不合身,让绣娘改改就可以了。”
顾如心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大房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姐姐会来找她说话。
作为庶女,顾如心在这个家是很没有地位的,卫琼英是个厉害的,面甜心苦,顾如心在二房的日子过得尤其艰难,像雅苑贤集这样的聚会,卫琼英自然不会过分苛责顾如心,但是想要好的衣服和首饰,那就不可能了。
“既然大姐姐赏你,你就收下吧。”
顾如是看了看那件裙子,远不及她手上这条,而且她不喜欢樱花粉色的衣裳,对于顾如是的话可有可无。反正顾如心那样的姿色,怎么样都抢不去她的风头。
“姐妹之间怎么能用赏字呢,难不成二妹手上的那件衣裳,也是我赏的吗?”顾如是看到顾如心有些窘迫的神情,对着顾如意毫不客气地说到。
“三妹妹,我的手都快举僵了,你还不快点接过去。”
顾如是的这句话让胆小的顾如心顿时就着急了,红着脸接过衣裳,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这件漂亮的衣裳。
“哼——”
顾如意冷哼了一声,白了庶妹一眼,小家子气。
“对了,大姐姐,你有见过那个晋国第一才女江白禾吗?听说这次雅苑贤集她也会出现。”得了好处,顾如意对顾如是表现的就更亲密了。
“江白禾——”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怎么没见过,上一世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被那个男人放在心底的女人。
胸口一阵闷痛,顾如是又记起了那一次,自己抱着刚出生就夭折的儿子,那青紫色的瘦小身躯,而自己的丈夫,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守在翊坤宫中,等着那个女人生下后来的天子,那个谣言中摄政王和太后江氏私通所出之子。
此间痛楚,锥心刺骨。
顾如是恨,恨那个男人不爱她却娶了她,恨他娶了她,却一次次扼杀她做母亲的权利,也恨自己,被爱情迷了心窍,没有在第一次失去孩子的时候,就离开那个男人。
所以她厌恶卫颐,同时,也深深厌恶着自己。
第9章 算计
“大姐姐,大姐姐——”
顾如意伸手在顾如是面前晃了好几下,她不知道,自己不过就提起了江白禾的名字,眼前这人就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难道是惧了江白禾的威名?
顾如意的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也隐隐有些惊喜,自从那天顾如是在灵隐寺晕厥,她就再也摸不透眼前这人的心思,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惴惴不安。
现在眼前的这一幕,让顾如意心中升起的那点惊惧顿时消失不见。
顾如是还是那个顾如是,依旧是那个光有脸,没有脑袋的大草包罢了。
江白禾虽然颇有才名,可是她那庶女的身份,就注定没有办法和她们一较高下,嫡庶之别,犹如天堑,只是那些被狐媚子迷昏了头的所谓才子的追捧罢了,和那种女人比,没得糟践了身份。
“大姐姐,那江白禾只是一个低贱的庶女,虽然从小养在嫡母名下,可哪里能与咱们嫡出贵女相提并论,你该不是惧了那个江白禾吧。”
顾如意抱着看笑话的小心思,对着顾如是不怀好意地问道。
她那话一出,一旁原本收了新衣服,脸上有点喜色的顾如心顿时就白了脸,因为她也是对方口中,那种低贱的庶女。
“我倒是不怕什么晋国第一才女,我是替二妹妹你担心啊。”
顾如是嘴角微微抿起,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我?”顾如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明白顾如是这句话的意思。
“我听闻妹妹心仪那麓山三子之一的严缙,那严缙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