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个年代要想封诰命的话,不是靠着位高的老公就是靠着位高的儿子。
对她来说……儿子?还是算了吧!
听到她的低语声,庄肃郎脸色霎时阴沉如墨汁。
“好、好!”他的语气尖利起来,不自觉带出嘲讽的意味:“你当真是个有主意的!我一向知道,却还是孤身前来,孤身前来……”话到半句,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杜九娘刚关上面板,听到他“孤身”二字,因着两人向来说话无所顾忌,便顺口说道:“你是不是光顾着备考无暇顾及儿女之情了?”突然想起来周四娘谈起庄肃郎时不自在的表情,她促狭说道:“说起来,四娘倒是极好的。”
“四娘?谁是四娘?”
“周四娘啊!你往常应是见过她不少次。人极好,只是偶尔犯迷糊。不过你那么聪明,倒是可以互补一二。”
“互补?我与她有甚么关系!”
瞧见杜九娘带着的微笑,庄肃郎突然明白了什么,脑中瞬间轰然炸开,不禁低低说道:“你这是何意?”
杜九娘没料到他如此大反应,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着四娘也不是外人,好歹知根知底。”
“够了!”庄肃郎打断了她。
他踱着步子蹙眉凝思片刻,突地回转身来,扳住她的双肩,紧盯着她茫然的双眼,一字字说道:“我想要的只有一人,只有一人,那个人就在这里。”
两人虽然相交多年,却头一次离得那么近。
他的眼睫那么长,好似都要碰到她的了;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环绕在四周,吐字间气息若有似无地朝她袭来……
杜九娘有些发懵,平日里极为灵光的脑袋此刻也不太转了。
“你素来受着宠爱长大,一向受不得委屈,行事不受束缚,何必勉强自己去奉承服侍国公夫人?靖国公府也不是简单的,个中情由,你这么聪明,想必无需我赘言。你对我的恩情,我一直心怀感念,如果你嫁给我,既无公婆需要服侍,也无姬妾庶子需要费心,我必真心待你。”
他瞥见杜九娘眼中只有惊而无喜,心中一沉,补上一句:“你……仔细想一想,无需急着答复我。”
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杜九娘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她努力想要思考,最后却是讷讷说道:“可是,可是你家里人太少啊……”她有那么多的任务要做,那么多的人要斗。
“人少?”庄肃郎唇线瞬间绷紧,“也是,你向来喜欢仆妇成群,高门大户方才衬得起你。”
“而且,”杜九娘努力清了清干哑的喉咙,道:“你的官阶是……”
“七品翰林。”
方才那“封诰”的任务在脑海中闪过,她叹息了声,“太低了啊。”
五品以上官员,夫人才可封诰。
他忍了忍,说道:“会越来越高的,不用多久,我一定让你做到三公夫人。”
杜九娘想起电视剧中那些个白发白须的“三公”们,有些怅惘地说道:“可我,我等不及了啊。”
能够回家的诱惑,对她来说,实在太大。
“你就这么等不及?”
听了她的话,他极慢、极慢地松开了手,用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半晌后,别开脸,垂眸看着路边野花,语气阴沉着说道:“你就这么等不及。好、好,那我不会祝你百年好合。”
转身欲走,他又突然停了步子。
“我也等不及。”
字字铿锵地丢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身边温暖的气息陡然飘远,杜九娘只觉得身上一凉。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沙儿唤她,方才回过神来。
春风拂过,身上刚刚冒出来的一点温暖感觉一下子就散去大半。
自己将剩下的感动一个个戳破,杜九娘渐渐恢复了冷静。
紧了紧身上衣衫,她以手遮眼,看了看天,皱眉说道:“这天,怎么忽然变冷了?”
沙儿看看刺眼的大太阳,半晌后,十分肯定地说道:“没有啊,比来之前还热了些呢。”
她话说完再一看前面,杜九娘已经走远了,就忙跟了过去。
回到安苑,风儿就迎了过来,说是杜大太太已经等了许久了。
杜九娘垂眸笑笑。
她同忠武伯才说开了多久的功夫,这位继母就等不及、急着想要来开导她了?
“……靖国公夫人仅此一子,你若嫁去便是世子夫人,往后就是国公夫人……”
杜九娘听着这和先前忠武伯所说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忍不住笑了。
她一直笑看着杜夫人把话讲完,这才说道:“多谢母亲指点。这些事情我也省得,还请母亲给我些时日,让我想想清楚。”
杜大太太看着她的笑颜,露出个欣慰的笑容,温和说道:“也好。你向来伶俐,想来也是能想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