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修聿,只有取她性命的中州王,这里也没有萧烟落,只有携恨而生的皇贵妃洛烟。他们要她死,她非要活,不顾一切的活。
成则生,败则死,还会搭上萧清越的命,她……输不起啊。
修聿一行人策马追至林边,祁墨跃地拾起半截残箭递于他:“王爷,看来她受伤了。”
中州王箭法如神,从来无人躲得过,只是没想到那样的大火,她竟然还能活着出来,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修聿接过断箭,箭上血迹犹存,手上骤然上紧断箭顷刻化为碎屑,扫了一眼暗沉的山林:“追!”
沉寂的山林,骤起一阵马蹄之声,惊起飞鸟无数。
烟落扶着树急促的喘息,秀丽的面容苍白得吓人,这一箭虽要不了她的命,但有伤在身毕竟不便,不愧是中州王,能在北燕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又岂是寻常之辈。
初识之际,她又何曾想到,他们真会有这样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天色渐明,灰白的天暮上日月同辉。她一路疾行如风,背上的箭伤丝毫没有让她的动作迟缓,只是后背已经是一片血红,必须早些进到前面的丰城,她才能有喘息之机,否则困于山林,以她之力只有死路一条了。
丰城城门遥遥在望,一道银面锦衣的身影无声从林间跃出,挡住了去路,她立即顿住身形,秀眉微蹙,银面人果然是中州王,不惜让伽蓝寺化成一片火海,也要阻止她们查寻真相,如今更是不惜一切追杀于她,到底为何?
“呛”她扬手一挥便抽出随身的佩剑,咬牙望着前方迎风而立的锦衣男子:“中州王,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这般置我于死地不可?”
修聿面色冷寒如冰,眉宇间一片肃杀的凝重:“因为你冒充了不该冒充的人。”话音一落,一剑如长虹眨眼间便逼近前来,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她举剑相迎,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到树干之上,半截残箭扎得更深,她咬着唇已然疼得冷汗淋漓:“王爷口口声声说我是假的,又是何用意?”
冰冷的眸子一瞬不眨地望进他的眼底,四目相对,一个杀气纵横,一个冰冷决绝,谁还认得谁是谁?
修聿目光瞬间一阵恍惚,然而只是这眨眼之间,她已经脱身退出数丈之外。他霍然回头望去,恨恨咬牙:“幻术!”看来冷宫幽灵的事,果然也是她做出来的。
烟落冷然一笑,背后山谷寒风冽冽,如刀一般地割在背上,瞥了一眼背后对面的山岸,长袖一挥一道绳索激射而出,缠上对面山崖的大树。
她快,她更快,在她脚还未离地,他疾奔而至,一剑势若奔雷劈断了绳索,连带着她脚下土地也断裂开来,整个人直直坠下深谷,面上薄如蝉翼的面具也在剑气中化为碎屑,飘扬在风中……
“怎么……会是你?”他怔怔望着那下坠的身影,神色瞬间慌乱起来。
她轻然一笑:“你赢了。”
那抹纯然的笑,伴着轻灵的声音急速下坠,淹没在云雾深处……
☆、中州王VS烟落
“烟落——”崖边的男子嘶声吼道。
寒风呼啸刮在身上刀割一般的生疼,只闻得耳边风过,纤瘦的身影直直坠了下去,难道就要葬身在这冰冷的深渊吗?
不!不能死在这里!
萧清越还在等着她回去,那个率真的女子为她赌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她怎能就这样放弃!
电光火石之间,她霍然睁眼,一掌击在身旁陡峭的石壁上,借此减缓下坠的速度。
然而连日的奔波对战,体力已经消耗极致,再一掌击出,身形在空中一顿,身形又急速朝下坠去……
朝阳初升,金光万丈,俊美如神祗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地出在眼中,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呼啸的风声突然停滞,身躯一震,停止了下落,她猛然抬头对上修聿深沉如墨的眸子。
他低头冲着她一笑,一如往昔的温和优雅:“对不起!”
没有犹疑半分,他决绝地跳了下来。修聿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的长剑深深扎在崖壁上,两人生生悬在了半空之中。
“你在干什么?”她深深蹙眉望着他,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在救我的女人。”他望着她,目光坚定而决绝。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无法去想也不敢去想那个自己要追魂夺命的女子,竟然会是她。
她笑,冰冷而嘲弄。
他低头望着她:“现在有两条路,要么,你跟我上去,要么,我跟你下去。”
她的心猛然一震,在这沉暗绝望的深渊,有人却对她许着生死不离的誓言。然而,她的人生就像一场噩梦,她苦苦挣扎,与天争命,却依旧没有醒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