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落点了点头,与无忧一道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手微微一颤,这茶还是君山银针,七年前一样的茶香,几人坐在桌边,却都没有说话。
“父亲和舅舅今天要带我去马场骑马,娘亲要不要去?”无忧左右望了望,出声打破平静。
烟落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去吧!”
楚策闻言眉梢微动,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若是放到之前定然是婉转拒绝,今日倒是答应的这般爽快。
冯英站在一旁愣了愣,立马笑着上前道:“你们先做着,奴才这就去准备车马,去西城马场。”说罢便快步出了驻心宫。
烟落低眉从袖中取出锦盒,放到桌上:“这是镇魂珠。”当日带镇魂珠回中州,让她魂魄才得以回去醒了过来。
楚策看了一眼,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但我还是得说,谢谢你,楚策。”烟落望着她,直言说道。
楚策薄唇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那样逼迫你,你不恨我?”
她低眉笑了笑:“我有什么资格恨你?”是她辜负了他,是她让他失望了,又何来的恨呢?
“那就是佛语中说的放不下吗?”无忧眨巴着眼睛喃喃道,关于过去的十三年,母亲和父亲都有一个放不下的结,是他,也是回忆。
罗衍闻言摸了摸他的头:“人小鬼大!”
“觉明师父说过,一个人如果背负太多的负担,他的人生就只会固步不前,不就是那个意思。”无忧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道“以前觉明师傅给我说过一个故事,有一个人他遇到一名得道高僧,他对高僧说,我有太多东西放不下。于是呢,那名高僧就给了那个人一只杯子,然后高僧就往杯子里倒水,开水烫到那个人的手,那个人立即就放下杯子了,那个高僧说,看,这世上就没有放不下的事。”
楚策和烟落闻言都不由一笑,似有感慨,又似是释然,这世上没有放不下的事,痛了,自然就会放下了。
☆、无忧!
不到半个时辰,冯英便备好了车马,楚策到内室换了一身玄色常服一行人马出宫朝西城马场而去,楚策和罗衍是骑马而行,赶车的是换了装的冯英,马车上便只有了烟落与无忧两人。
“娘亲,你瘦了!”无忧一上马车,看着母亲瘦削的脸庞便出声道,语气中满是心疼。
烟落抿唇笑了笑:“过些日子就好了。”
“娘亲和爹爹来沧都要待多久,会在这里过年吗?”无忧便出声问道“还有我送瑞儿的小鼓收到了吗?”
烟落闻言点了点头:“东西收到了,信也收到了,我们也是昨晚刚到,就住在以前将军府边上的宅子。”
无忧闻言笑了笑:“那还是我挑的地方。”当年人家不卖房子给他们,他们想尽了办法,还让祁连叔叔他们扮鬼去吓人。
烟落抿唇沉默了许久,出声:“无忧,对不起。”
无忧面上的笑意一僵,低声道:“娘亲,你怎么了?”
“生下你,我却忘了你,找到你,却又不敢认你,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说话间声音不由有些哽咽。
无忧低着头,眼底水雾蒙动,突然一伸手扑到她怀里,一句话也不说。他不是没有怪过她,只是那日看到她那般不顾一切也要生下瑞儿,他才知道他不可以怪她,更不可以恨她,当年如果娘亲放弃生下她,自己跟着爹爹离开,一定还可以活下来,可是她却让他出生了,即便知道他存活的机会渺茫,还是让他活了下来。
前些日子,他还去了当年自己出生的座冷宫夹墙,甚至还依稀看到那里浸过血的痕迹……
“无忧,过了年跟我们回中州吧!”烟落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说道。
无忧沉默了许久,抬头望着她认真说道:“娘亲,我想留在这里。”
烟落抬手抚了抚孩子有些清瘦的面庞,道:“无忧,娘亲知道你懂事也孝顺,但这是娘亲和父亲之间的事,不是该由你来承担的。娘亲希望无忧是真正过得快乐无忧的孩子。”想到那日在重阳门外的一幕幕,心都不由揪得紧紧的。
“娘亲,我……”无忧望着她,他很想回去的,他很想爹爹,很想娘亲。
以前没有发现,这些日子才发现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与他们相关的,这座皇宫大,又太空住在这里心也跟着空荡荡的。
“娘亲亏欠父亲的,辜负父亲的,这都是大人的事。”烟落深深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无忧,娘亲生下你,是因为娘亲爱你,想要你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我赎罪的人。”
“无忧也想陪在父亲身边,他一个人……太寂寞了。”无忧低下头去轻声说道,他每天看到他宫人侍从围着他,群臣百官簇拥着他,可是父亲的背景看着是那么苍凉寂寞“娘亲有爹爹,爹有娘亲,你们还有瑞儿弟弟,可是父亲……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