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伸出红红的舌尖儿来,舔着筷子上的葱花。
许是因为今日他在净土寺替她出了头,脸上颜色格外好看,整个人都欢跃跃儿的,目光肆意在他脸上走着。
每每醉酒,她总喜欢这样舌尖点点的,舔他的手臂,舔他的脸庞,他的唇,发了情的猫一样团在他怀里,拱着,怂着,求着,更有甚者,只要他不捂着她的嘴,她就还能继续舔下去。
她也是真可怜,其实所求的并不多,只需要他帮她出回头而已,上辈子的陈淮安却每每鬼混在外,从不曾在这些生活中的琐事上,帮过锦棠哪怕一丁点儿。任凭她一个人在这四方而成的,小小的井口之中挣扎。
陈淮安喉结抽了几抽,便见锦棠站了起来,仔仔细细拍打着坐垫,嘟嘟囔囔道:“要是小菊身上真有虱子,改天我得叫她到这儿来洗个澡,替她拿碱杀一杀。”
陈淮安转身坐到桌前,另挑了一本《大学》翻开,润笔蘸墨,便开始书起大学来。
书院里别的学生拎起四书五经都能倒背如流了,他却得从《三字经》学起,最笨的办法,就是像葛青章一样抄书,笔头磨烂了,悟性自然就开了。
锦棠洗罢澡,也就躺到了床上,不过转眼之间,她踢开被角蹬出一只脚来,便睡熟了。陈淮安怕她的脚要着凉,一手执笔而书,一只手还渥着她哪只脚。
她踢出来,他掖回去,她再踢出来,他索性抓着哪只脚,也不挪动,就开始读书了。
齐梅勾结罗根发的事情,锦棠心里不是没有猜疑,可是因为陈淮安今日的表现尚可,转念一想,他六亲不靠,难得有齐梅哪般知疼知热一个娘,况且,他单独带着齐梅,肯定也曾劝说过齐梅,让不要打她家酒肆的心思。
这样想着,锦棠便不再追问。
其实她的性子,无论任何人,只要愿意帮她一丁点儿,她都会倾其所有为报的。
而陈淮安为了能让家里少点争执,也是为了能让锦棠安心,最终还是把齐梅的事儿瞒了下来。
不过迷蒙半刻,于梦中,锦棠忽而隐约到听葛牙妹一声痛彻心扉的哭声,居然给惊了醒来。
醒了好一会子,听见哗啦一声翻书声,锦棠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是在陈家。
她轻轻叹了口气,忽而忆起件事儿来。
今日林钦在秦州的事,陈淮安知道吗?
她于是问道:“在净土寺,你可遇见过什么故人?”
陈淮安道:“睁眼闭眼皆故人,这有什么稀奇?”
也是,他们回到了十三年前,生活中有很多人,在他们另一世的生活里,都已经死了。
但听陈淮安这口气,当是没见过林钦的,否则,他总得弹点着,问她几句才是。
锦棠在避暑宫见林钦的时候,本是想找个法子提醒林钦几句,要叫他避灾祸的,但接下来先是借用西阁,再是王金凤和罗根发一搅和,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也不知林钦可还在秦州,也不知她可还有机会能再见他一回。
间隔半刻钟,哗的一声清响。
锦棠皱了皱眉头,道:“至美,读罢了书,去跟嘉雨睡吧。”总归不是夫妻了,每每醒来,他一只手渥着她一只脚,她总觉得不自在。
陈淮安拿起剪刀剪了剪灯花,浓眉笑的弯弯,道:“好。”
事实上最终,他也没有到嘉雨房里去睡,坐在床边,似乎也不会觉得困倦,头脑格外的清醒,一夜读书就到了天亮。
*
罗家酒肆之中,此时葛牙妹正在和罗根旺,罗根发俩兄弟吵架。
旁边被葛牙妹捉了个现形的,还有大房的罗秀娟和罗念堂两个。
过了一个年,罗根旺非但能站得起来,能上下楼梯,而且还能走路了。
不过,他会走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老亲家陈杭送来的几枚灵芝,柱着棍子全提到了隔壁,送给了他的老娘罗老太太,和大嫂黄莺。
而这时候,罗根发也从口外回来了。四十多岁的汉子,走驮队整整一年,回来时身上还是走时的哪件棉衣,居然连一个铜板也没挣回来,在酒肆里转了一圈子,还从葛牙妹的灶上端走了她炸了整整一日,给锦棠和念堂两个过年的油果子。
葛牙妹这一个冬天的财运可以说是格外的好,先是锦棠替她卖出去了两批酒,净赚了几百两银子,当然,这些银子最后全用在了购糯红高粱,重新修砌酒池,以及添置酒瓮,酒缸等事情上。
不过,平素来打酒的酒客们也格外的多,酒的生意越来越好,她是个浪手的人,自然对于大房也就格外照顾,所以,她也不说什么,转身便另和面发面,给锦棠和念堂两个重新做油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