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不答应……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心底不断地弥漫着;她抿着唇,仔细地瞧着洛倾雪,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她此话是当真的,亦或者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试探?
“机会只有一次,你可想好了。”洛倾雪懒得理会周姨娘心中的千回百转,只语气淡淡的,“时辰不早了,考虑好了就早点儿回房歇着吧。”
周姨娘的心里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直到她瞧着洛倾雪脸上不似作假之后,这才咬着牙,心一横;左右在这镇北侯府中,一个伤了身子不能有孩子又被侯爷厌弃的贱妾,她这一辈子算是毁了,若能在死前得偿所愿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博弈。
“好,这件事情婢妾会办好的,请……大小姐,静候佳音。”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周姨娘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
洛倾雪微微颔首,“即使如此,本小姐也提醒你一句,百遍金刚楞严,外祖母亲自发下的话;别到时候吃了闷亏也不知晓。”
话音刚落,她明显察觉到周姨娘的身子僵了一下。
“多谢大小姐。”周姨娘的声音比起之前倒是好了很多,只是其中带着的愤懑和咬牙切齿却好似在昭示着什么般。
“春深露重,小心路滑;时辰不早,本小姐也不多留你了,慢走不送。”洛倾雪声音不急不缓的,又似饱含深意。
周姨娘对着她点头示意,然后这才缓步退出屋子。
“吱——呀!”
搁置在罗汉床旁的鼎炉上,袅袅香烟已经淡的没有了味道,小香几上的烛火晃动了下,然后一切又恢复如常,好似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般。唯有她手中握着的那约莫小指大小的纸笺昭示着一切。
第三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洛倾雪薄唇微微抿着,颦眉蹙頞,心里却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个隐在暗处不断提醒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好似随时都监视在自己周围,却又总能知晓针对她的所有事情;这个人……
到底是,敌?是,友?
他这般提醒自己,又到底有什么目的?
想了许久,夜已深;窗外虫鸣声声,躺在床上的洛倾雪却久久不能入眠。
……
三月二十八日。
临近春末,已近夏初;可天却压得很低很低,好似让人都喘不过气来般;乌云低垂,山河落泪。
不过寅时初刻,天刚刚泛白;镇北侯府大门外,洛倾雪与洛倾寒、洛青云三人并列着走在捧着排位的洛永煦身后;队伍缓缓向城门口行进着;在他们身后,左右两列共十八名身着白色布衣,簪着白花的丫鬟提着竹篮,朝道路两边不断地撒着冥花。漫天飞舞的雪白合着吹拉弹唱的哀乐,好似要将人所有的苦痛全都释放出来般。
声声哀伤,句句沉痛。
十六名身着黑色衣裤的小厮抬着小灵柩,旁边嬷嬷举着挽联,细雨霏霏,好似也在惋惜着一个好人的逝去。
亲人别,友人故,爱人离……
玉琉山上,孟氏、姚佳氏早已经等在那处,与前来观礼的云静安、冯素烟母女以及一众宾客呆在临时搭起来正对着望乡台的木棚中。
望乡台,思乡岭;传说中人死后的灵魂在断七这日,闫君仁慈,特许他们可以在这里遥遥眺望阳间的亲人们;做最后的道别。
此刻,望乡台前,送别舞跳得如火如荼。临时搭建供主家休息的木屋里,姚佳氏却是坐立不安,手心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她单手抓着座椅的扶手,整个人不断地朝着小灵柩丧葬队伍前来的方向望去。
“慧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瞧着姚佳氏那着急上火的表情,冯素烟眼中精光飞闪,却只是转瞬便带着一抹哀伤又略带担忧的神色,“今儿可是姐姐的大日子,慧姐姐你……”
闻言,孟氏转头瞧着姚佳氏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在这个时候若是发生点儿什么意外,那丢的可是整个镇北侯府的脸面,更有可能为此开罪太长公主,想着她语气也很是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姚佳氏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很是忐忑。
这都已经卯时两刻,还有一刻钟就要开始准备,辰时断七礼就要开始了,怎么清远大师还没有来?昨儿她不是差人来说,已经请了清远大师来主持断七礼的吗?
冯素烟心里很是得意,她倒要看看待会儿洛倾雪那丫头要怎么收场;哼,不过是个乳臭味干的臭丫头,竟然胆敢对自己不敬;哼,连冯望月那个短命鬼都不敢这么对自己,果然是个小贱人。
“嗯。”孟氏微微颔首,可脸上的神色却仍就不太好看,只狠狠地瞪了姚佳氏一眼,然后起身领着田氏、钱氏,“你先去做准备吧,我去招呼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