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手腕处,就算是段亦之的手已经离开,却仍然会有刺痛感,浅浅灼灼,瞬间蔓延。
“我不觉得和段先生有什么话好说。”平平淡淡的声音,紧绷而刻板。
“你不用说,听就好了。”
段亦之微微偏过了头,眼睛望向远处,似是带着追忆和恍惚。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从十岁的时候开始,到十八岁结束。”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让君晚朝的脸色慢慢开始变得苍白。
有些事,说放下,原来永远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段亦之的声音慢慢响起,虽然恍惚,但却无法让人忽视其中的坚定和灼然。
“她很固执,认定的事就会做到底,不管有多难。喜欢的东西老是稀奇古怪,喝茶要喝带甜味的,喜欢自己布置棋室却不喜欢下棋,一手棋臭的不得了,但又喜欢找我下。”
段亦之脸上的笑容很淡,就像,他依然存在于那个时候一样。
“明明很懒散,却会学着帮我编红绳,明明很关心逸轩,却永远都说不出口。明明就很在乎君家,却老是说以后离开了就不回去了。”
“但是我喜欢的人,她很纯粹,一旦喜欢上了,就绝对不会改变,就像喜爱的花永远只有曼珠沙华,喝的茶只会是君山银针一样。”
“我曾经最高兴的事,是被她惦记上。因为我知道,惦记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我,甘之如饮。”
段亦之转过头,眼中的暮色慢慢沉淀,肆无忌惮。
“我一直在爱她,从十八岁开始。”
“我知道她其实不喜欢当家主,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杀戮,可是,却也从来不会背弃誓言和责任。”
“我失去了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年,也亲手放弃了当初的承诺,如果我当初坚持,现在至少会没有遗憾。”
君晚朝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慢慢凝滞,她说不出话,身体僵硬得连起身都难以做到。
段亦之站起身,慢慢走到君晚朝面前,他看着她,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他跪了下来,握住她的手,很紧很紧。
“阿朝,那十年,无论是多么不堪的境地,无论逃亡有多艰险,我都没有放弃过。只是因为,我希望到最后,能回到当初,重新站在你面前。”
“现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棋下得很厉害,也不知道你现在讨厌什么,喜欢什么,可是我知道,你是君晚朝,这一点,从未改变。”
“若是我曾经错过,现在你还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若是……你没有力气再去走进我的世界,那这一次,让我来走,好不好?”
花园里很安静,连一丝杂音也没有。
所以君晚朝能很真切的听到段亦之的声音,她低下头,眼神恍然,手心的刺痛让她慢慢清醒过来。
这不是臆想,段亦之在她面前。
问她,会不会再有一次机会?
只要伸出手,握住他的,就可以抓住二十年的遗憾。
罂粟一般美好而充满诱惑。
跪着的男子眼中的神采焕然坚定,就和二十年前站在她面前时一模一样,盛然如昔。
可是,这到底不是当初。
我已经承载不起时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鸿沟。
也无法去在拆散一个家庭的前提下获得幸福。
君晚朝掩下了眼底的悸动,把手从段亦之手里抽了出来,残酷的缓慢,但却极为坚决:“我不知道段先生在说什么,我只是纪家的纪阿朝而已。”
决绝而凌厉。
她无视了面前的男子瞬间苍白的脸色,站起了身。
就在她即将把指尖从段亦之手心里抽离出来时,却瞬间被重新回握住。
她愕然的抬起头,看着慢慢站起来的段亦之。
他眼中沉然的漆黑在慢慢燃烧,渐渐染上了鲜红的色彩,愤怒而炙热:“你怎么可能不是她?如果不是君晚朝,怎么可能会知道当初她给我写过信,以她的骄傲,根本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如果不是她,你写出的字又怎么会和她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她,守在纪家医院的又怎么会是君家最神秘的隐部?”
“如果不是她,你告诉我,你是谁……”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夹着几近绝望的苍凉:“你可以痛恨,甚至可以遗忘,可是,你怎么能告诉我,你不是她……”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活着,对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十年的救赎,十年的绝望。
阿朝,你活着,段亦之才会真正活着。
你,到底知不知道?
君晚朝闭上了眼,右手掌心的灼热蔓延到心底,连灵魂都开始慢慢颤栗。
无措而悲哀。
绝望又深沉。
在段亦之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左手轻轻背在身后,指尖刺进掌心,灼热的疼痛,不是身体,而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