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尘喝了两口水,盛宁忙伸手把杯子接了过来,又拿过一个锦面团垫让他靠在床头。
盛世尘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细沈,过了半晌,轻声说“辛苦你了,早些去睡吧。”
“我不困,况且明天也没有事情做。”盛宁把虎皮向上拉一拉:“先生觉得身上怎麽样?”
“已经好多了,没有什麽。”
“先生太不小心了,这个季节的雨是很急的,出门还是带著雨伞的好。”
盛世尘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是想微笑,但是又象是很疲倦,所以盛宁猜想中的笑容,并没有真正的看到。
“去睡吧。”
“不,先生睡吧,我替你守著。”
盛世尘睁开眼:“我没有事。”
盛宁低下头,轻声说:“那……我到外间躺椅上去睡,先生要茶要水,记得喊我一声就行。”
盛世尘点了一下头,声音很低:“我想换件衣裳。”
他的衣裳早已经湿透,盛宁已经替他换过一件。现在听他这样说,注目去看时,盛世尘脸上微有水意,显然是因为服药祛寒,出了汗。
“是。”
盛宁捧过衣裳来,轻轻放在床头,然後退了两步,移过屏风挡住。站在屏风外面,床榻上的情形便都瞧不清。听能听到细微的,衣物悉簌作响的声音,仿佛很细小的虫子,长著许多的脚爪,在心上慢慢的爬,一行,又一行,痒痒的,心中有一点冲动。
等那声音停了,盛世尘轻轻咳嗽了一声。盛宁绕过屏风里面去,把盛世尘换下的贴身衣物收起来,又仔细看一眼盛世尘身上有没有盖严,低声说:“灭灯麽?”
“留著吧。”
盛宁将纱灯移到床的背边,这样光线还是朦胧可见,却不会刺眼。退了一步说:“我就在外面。”
一步一步轻悄的退出来,走出内室的时候,再轻轻的将影帘放下。
屋外的躺椅上还铺著张椅毡,盛宁也懒得再拿东西来垫,就这麽半蜷半窝的躺下来。
盛世尘的衣物还抱在手中,有些微微潮热意味。
盛宁觉得心跳忽然变的有些快,明知道是不对,却还是慢慢的把脸凑上去,如膜拜神祗一样,轻轻的用唇去碰触那衣裳。
衣裳上面带著盛世尘身上的气息,暖暖的,有股纸墨香,还有……一股水意。
是窗外的雨水味?还是盛世尘身上的潮意?
盛宁有些痴,身体蜷成一团,听著外面凄风苦雨,缠绵不休。
屋里面静悄悄的,什麽动静也没有。
这一夜,好似已经快要过去了。
盛宁觉得无限留恋。
盛世尘去了哪里?见了什麽人?遇到了什麽事?
他从来没有这样渴望过,渴望得知,渴望了解,渴望接近。
先生,先生。
心里这样不停的念叨著,但是,却又知道,这一步是怎麽也迈不出去的。
想的再多也是徒劳,无益。
可是……可是,那人的一言一语,眉目温柔,却怎麽能够有一时或忘?
天快亮了吗?
他一点睡意也没有,怀中抱著盛世尘换下的衣裳,面孔埋进那柔软的布料里,呼吸中全是那人的气息。
这样,也许已经是最短的距离,最近的接触了。
先生。
本以为自己可以嘻笑无忌,游戏世间。
却原来,不知道何时已经懂得了相思之苦。
一粒种子不知道何时被风吹进心中,落地,生根,发芽,成长。
这棵藤是相思藤,上面生满美丽的花朵,可是汁液却是苦的,涩的,酸的……
让想要落泪。
先生有喜欢的人吗?
是不是盛齐颜所说的那位林公子林与然?
先生是去见他吗?
究竟……
都发生了什麽?
多想……多想了解,知道……想靠近他,拥抱他……
手心都刺痛起来,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一样。
如此渴望。
如此绝望。
凡尘21
手动了一下,但是盛宁还是一下子清醒过来,打住了把手往身後藏的笨蛋举动。
“嗯,贴饼的时候被炉子火舔了一下,没什麽要紧。”盛宁把手亮出来给盛世尘看:“都不怎麽疼了。晚饭没办法好好做,先生吃过了麽?等明天我手好了,把今晚的补回来。”
“上药了?”
“上了,不过又洗了。”盛宁老老实实的说。在盛世尘面前,是什麽花样儿虚假也玩不了的。玩了也是白玩,只能凸显出你是个笨蛋,别的,什麽用也没有。
“盛心的烫伤药还是不到家。”盛世尘就事论事的口气:“为什麽没到我那里去拿药?”
盛宁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真是不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