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戾气重(269)

珠华心里有数,能干牙婆这一行的,就没有还会心软的——这不是纯贬义,乃是行业特征,能被当做牛马买卖的哪个没有几桩闻着伤心的惨事?牙婆扛不住这个,也就别想干这行了。

这蔡婆子肯发善心替惠香去打听,多半是把她当做了奇货,想着哄好了她,卖个好价钱才是。

蔡婆子还在卖力推销:“不是我夸口,这着实是个难得的丫头,若不是我得着消息早,未必能去抢到手——奶奶也不必担心那忠安伯府的事,他家便是犯了杀头的罪过,该抄的抄,该卖的也卖了,惠香一个小丫头,能知道些什么?再株连也株不到她身上,一应都是妥当再没妨碍的。”

她虽是王婆卖瓜,但也不是空口胡扯,单就惠香本身的素质而言,确实强过她身边的别人许多,她有经验,伺候小姐诸般事宜可以直接上手,若不是主家出事倾覆,想在一般人市上买个这样的确实并不容易。

珠华听到此,笑了一笑,却没接她的话。

她已经想定了不能要这个丫头。

说起来京里这些盘根错节的各家勋贵高官,她差不多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不要紧,她可以换一个角度想。

相对来说,新皇是个比较宽仁要面子的人——这结论当然不是从珠华曾有过的一面之缘得出来的。而是因为,万阁老至今还赖在内阁首辅的位子上,没有被撵回老家去种红薯。

诚然万阁老的脸皮够厚,党羽够多,但他再能死撑,能盘结起的势力再大,他也没本事起兵造反,本朝层层牵制的官制从根本上就绝了文臣以武力谋朝篡位的路,这种背景下,新皇如果为人强硬,独断下中旨直接罢免了万阁老,是可以办到的——好处是不用再被万阁老掣肘了;弊处是新皇远离中枢八年,可以想见政事难免生疏,要动万阁老,不可能只动他一个,他那条利益线上起码要撸下一大串去,动手太快,后果可能难以预料,要承担一段时间朝政动荡混乱的代价。

再一个,万阁老毕竟是先帝手里使出来的头号大臣,虽然先帝去得太急,没来得及给他顾命大臣的名分,但就官场通行的潜规则上来说,他仍旧是算的,那么新皇即位刚刚改元就给撵了,体面上须不怎么好看。

新皇至今只是对万阁老侧面敲打,已经可以传达出一些他的施政倾向了,他不是个武帝的性子,他缓缓图之,希望权力可以得到相对平稳的过渡,而——这种性格的皇帝,收拾完家奴后跟着就拿忠安伯府开了刀,这伯府得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儿,才被这么快拉出来问罪啊?

这忠安伯府必然是已经烂到根儿了。

这样人家出来的下人,珠华不敢要,虽然惠香年纪不大,也许没沾染上多少陈年坏习气,不过,她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何必去赌这个几率?

她的目光就移开了,转去打量另外五个丫头,这个表态是很明确的,惠香的泪眼里传出不可置信的光芒——为什么看不上她?她站在这群人里明明就像鹤立鸡群一样,没有人比她强!

蔡婆子也很诧异,忍不住道:“奶奶——”

珠华没有理她,她是出钱的人,难道还得跟牙婆解释她买谁不买谁的原因不成?她径自开口问排在第四个的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丫头浓眉大眼,看着一副挺敦厚的模样,她的仪态比惠香差,但眼神比较老实,不像有的丫头脑袋虽然没有乱动,但是眼珠却控制不住地转来转去,在院子里乱打量。

“我——奴婢叫四丫,”四丫被问到了,紧张地抖着声音道,“今年十三岁了,是四月里才过去的生辰。”

“你家原是哪里?有什么擅长会做的没有?”

“奴婢家在通州,擅长的——”四丫想了好一会,终于挤出句话来,“奴婢家里弟弟多,会带孩子。”

她说完羞愧地红了脸,因为她觉得带孩子实在不算什么才能,哪家做姐姐的不会带呢?只是她实在想留下来,这家的女主子们看上去都和和气气的,没人用挑剔得刀一般的眼光看她,她觉得卖到这家来日子应该能好过一点,所以硬着头皮把这当本事说了出来。

珠华了然,弟弟多,那这丫头为何被卖就不用问了。

她转头望苏娟:“二妹妹,这个丫头给你好不好?”

苏娟迷茫地点了头——她只在衣裳首饰之类打扮自己的事上才有主意,至于别的,就一概糊涂了,反正这个丫头看着不讨厌,那就要她好了。

孙姨娘在一旁非常纠结:她知道了惠香的来由后,一方面觉得她不大吉利,一大家子都抄了呢,便和她一个内宅的小丫头不相干,想想也总是有点别扭;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丫头本身是没问题的,能寻个豪门出来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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