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时,他该娶妻了,小昏君问他中意什么样的女子,他脑中冒出的是“你这样的”,可他不是女子。
如今小昏君对他忽冷忽热,身边美人如云,还和那伍北野十分亲密。
他似乎又病了。
是夜。
陛下刚刚沐浴完,颜战奉旨入宫,站在幔帐之外迟迟没有迈开脚。
南亭山常年白雪皑皑,即便宫中有暖炉也受不住那寒风刺骨,皇帝的龙袍厚实,里三层外三层又很是讲究,更衣半个时辰是常有的事。所以她从不担心秘密泄露。
临死之前,她想告诉他这件事,所以选在此时召他入宫。
而他一眼也不曾往她这里看。
她放下手中的青铜耳杯,脸颊被水雾蒸得细腻通透,嘴边仍是那狂傲不羁的笑容,漫不经心道:“颜大人画技精湛,就替朕画一幅出浴图罢。来人,去取笔墨纸砚。”
颜战盘腿坐下。从小到大他常常为小昏君作画,只是从未画过出浴图。
层层幔帐被拉开,他看到了浴池中的少年帝王。
替她更衣的都是母后留下的心腹,自然是知道她的秘密。
女官当即跪地求她不要,如若被颜大人发现,他把持不住怎么办。她美成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子怎么会不动心。要是真怀了孕,那这个秘密就真的兜不住了。
“陛下三思,陛下请三思啊!”
颜战看着被赶出去的御前女官,只觉得那女官看他时的眼神充满了仇恨。像是在看一个不祥之人。
“无碍,她这是恃宠而骄。颜大人继续。”她冲他轻笑,眼底却是无尽的绝望。
那笑容美得耀眼,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莫名有些手抖,打翻了手边的酒盏。
只是没想到画完之后,那酒滴正正在她脸颊上,看上去更是惟妙惟肖。
她在浴池边呆坐了一个多时辰,等他画好了才慢慢爬到他身边,枕在他腿上,赞他:“画得真好。特别是这一滴泪。”
大约是被她刚才那笑惊到了,他今日难得的没有冷冰冰推开她,任由她脑袋枕在他腿上。
她把玩着他别在腰间的白玉鼻烟壶。她从小就喜欢里头独一无二的香气,就和他身上的一样,闻着就什么也不怕了。
他会帮她抵御刺客,会替她劈开荆刺。总是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所有的危险。只要颜大人在,她就什么也不怕。
“今日的奏折你都看了吧,许多都是关于栈道拨款的。”
颜战:“看了。”
她趴在他腿上,长发与他身上的黑袍融为一体,“那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我利用了你,让你替我背了黑锅。现在天下人都在骂你迷惑圣心。还说,你手握重兵,反是迟早的事。”
他看到她脸上有一缕乱发,伸手想帮她拂开,却又缩了回去。帝王美得如女子一般,但终究是帝王,不可能是女子。就算王后有意隐瞒,先皇怎么可能没看过自己的孩子?
他垂眼淡声说:“随他们去骂就是。我不在意这些。”
她又问:“那你在意什么呢?在意权势皇位吗?会在意我的生死吗?”
他低头看着她,半饷后如是说:“在意。”
她笑起来,没问他答的是在意皇位权势还是在意她的生死。
因为不敢问。她宁可会错意,自欺欺人也好。
看着他亲手画的出浴图,“颜战,朕不愿死在敌人手上,也不愿死在被攻破的城墙底下。朕只甘心死在你手中。待我死后,你将这画放进我棺椁中。好不好?”
他凝视她许久,垂眼说:“好。”
“我皇姐的儿子今年已经十七,你有空就替我教教他。他虽与你差不了几岁,却远不及你的谋略。将来迟早是要将皇位传给他的。”
“陛下何不立后生子。”
“朕只想跟你生。”
“陛下醉了。”
“嗯,被你迷醉了。”她伸手去解他的鼻烟壶。
他猛地推开她,“陛下自重。”
她笑得肆意:“你从了朕,朕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昏君的嗓音也似女子一般柔媚,特
别是与他单独相处时。他不由地拧紧了眉头。
“微臣不敢窥探陛下的秘密。”
“朕赐你一等公,让你摄政辅佐新皇。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利。”
“陛下,微臣告退了。”
“颜战!信不信朕灭你九族!”
“微臣孑然一身,并无九族。”
“颜战!”她气红了眼,背过身去,抱着膝盖埋首痛哭。
颜战没有走,因为他走不了了。
小昏君在酒里下了药。
等她哭完回头时,他已经视线模糊地倒在了地上。
他是醒着的,也已经有反抗的力气。但他没动。
他听见小昏君被吓得倒抽一口气。是她对他动手动脚,他什么也没做却被骂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