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之男装大佬+番外(112)
穆刺史忆一下当年,程平表达两句对周刺史的感恩,两人再说几句京中人事,扯一点本地风物,气氛甚好。
穆刺史略知程平底细,年岁不大,出身寒族,明经及第,制科得官,不过一年就放了外任——想来是个有些本事的,毕竟能得那位陆尚书青眼,不是易事。
只是没想到他还是周望川这老儿的弟子——这倒是真有意思了,不群不党还是脚踏两只船?心里这么想着,穆刺史面上却一脸欣赏,拈须笑道:“不意周十二竟然得此佳徒!”
拉完关系,说完客套,程平呈上青苗税账册。
穆刺史只略看,便放在一边,笑道,“悦安辛苦了。”
程平却不居功:“这是安公早就备好的,下官只是运送过来。”
穆刺史哈哈大笑,“悦安倒是实诚。”
程平弯起眉眼,腼腆一笑。
坐在程平下首的赵主簿对这位主官也有点不懂了,听起来竟然是颇有背景的,看他与穆使君答对,也不是不懂事,怎么……
程平又呈上魏氏杀夫案的卷宗,嘴里解释案情始末。
穆刺史看一眼程平,笑道:“魏氏按律当斩,但其情可悯,可减一等改成绞刑,算是兼顾了法理与人情。或如先时徐氏子为父报仇案,先斩后旌,也算有判例依据。悦安这一举将死刑改成徒刑……恐怕太宽仁了吧?”
程平据理力争,把姚大郎的恶行和魏氏的悌德做对比,又引申到社会影响上去,表示若杀了魏氏,不利于“教化百姓”——没法传播社会正能量。也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徐氏子为父报仇案的意见,还是把案情的是非曲直弄明白得好。
没想到程平如此不识抬举,穆刺史脸上的笑淡下来:“悦安所虑也有些道理。只是刑部重法,悦安所判既不依刑律,也不依判例,恐怕是通不过的。”
程平郑重了脸色:“人命关天,总要一试的。”
穆刺史没想到这程悦安懂事只是表象,其实是个喝生水长大的杠头!简直没事找事,又死不听劝。周望川这什么眼光啊!
穆刺史不必给他一个小县令面子,当下肃然道:“那姚氏子就不是一条命吗?程县令未免太偏颇。”
程平站起来谢罪,却只谢态度的罪,对判决结果闭口不提。
穆刺史彻底放弃劝这油盐不进的,就这德行,周望川和陆允明都是混惯官场的,想来也不会怪我,让他吃个教训也好。
穆刺史打着官腔儿道:“此案本官再斟酌,程县令没有他事,先退下吧。”
程平叉手,恭敬地退下。
赵主簿与端着茶盏的穆刺史对视一眼,便也跟着施礼退下。
程平想着穆刺史对自己“程县令——悦安——程县令”这称呼上的一波三折,在心里幽幽地叹口气,以后不好混啊……
至于魏氏案,程平对穆刺史的判决结果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只能指望刑部那帮人有个有同情心的。
青苗税到京的时候,泗州本季大案卷宗也送到了刑部。
一审二审判决结果不一样……刑部侍郎笑一下,挺长时间没见过这种愣头青了,再看县令的名字——“程平”,好像有点熟。这不是前阵子户部小出了一下风头那个主事?好像圣人亲点了他一个外放官,看来是放到泗州去了。
刑部侍郎再认真看一遍卷宗,“教化”二字让他想起前阵子今上刚写的教化诗以及这位皇帝年轻时候的“侠义事”,再考虑到程平是陆诚之举荐外放的,而泗州刺史却是邓党……刑部侍郎是彻底犯了难。思索再三,最后本着“有法可依”的精神,到底判了魏氏绞刑。
然而这事却不知怎么被御史知道了。御史林蔷扛出《礼记》,“兄弟之仇,不反兵”,认为魏氏为妹妹报仇符合“礼”的要求,所以她虽然犯了法,却可以法外开恩,所谓“居礼者不以法伤义”。
另一位岳御史却持相反论调,并弹劾米南县令程平不依法判案。
另一位官员则又引申到泗州教化和治安问题上来,认为这是泗州刺史失责。
眼看要扩大化,皇帝及时摁住,才没让这件事立时膨胀起来。
皇帝与陆允明对面坐着,想到早间那差点又冒头的“党争事”,皱眉道:“这个程平,是真能找事儿。朕当时怎么点了这么个傻气的刺儿头!”
陆允明笑笑:“或许是因为在傻气上,圣人还看到他一点侠气。圣人早年总想着当个侠客,‘言必行,行必果,己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1,又尝诵李太白《侠客行》,点他倒也不奇怪。”
皇帝笑起来,“……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眼中露出感慨,“朕若不是生在帝王家,一定是个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