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早想好了措辞，“回皇上，是微臣的不是，但是事出紧急，微臣才不得不冒着被降罪的风险面见皇上……”

康熙冷哼：“哼！”

纳兰明珠抖了抖：“……臣也是如此。”

佟国维悄悄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皇帝侄子的脸色，把之前准备好的各种说辞都咽回了肚子里。

安分地低头跟了句：“臣亦是。”

索额图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瞪向还没有开口的陈延敬。

你个老小子敢再学本官说话？！

陈延敬明显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回皇上，臣是看到纳兰大人他们都来了，臣也就来了。”

陈延敬的橘子皮老脸朝康熙挤了挤：皇上我是来给您上劲儿的呦喂！

康熙：“……”

“那你们就好好说说，到底日出了什么急事儿，竟能让几位爱卿约好了似地一起进宫打扰朕休息。若是说不出个合适的借口，你们都给朕领板子去！”

此话一出，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愿意做最先开口的那人。

索额图发现其他三个人都看向自己，脸皮一下子耷拉了下去。

一群不要脸的老东西！

等他抬起头后发现皇上也盯着自己，索额图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滴下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回皇上……今日微臣出门时，听到京中的百姓在议论一件奇事，说是……说是太皇太后的陵墓有些异常……”

“啪！”

笔洗被康熙从桌子上扔下，索额图四人被溅了一身的墨迹。

索额图缩回脑袋不敢再说了，今日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开口了！

康熙冷笑一声，看向旁边一脸庆幸的纳兰明珠，“明珠你来说，太皇太后的陵寝发生了什么异样。”

纳兰明珠后悔死了，反正事情已经办了，他还主动送上门算什么回事儿，但是在康熙的凝视下，他又不得不开口。

“异样是……是……”

“是什么！”

“今早守陵的宫女在……在太皇太后的棺犉之上发现了大量的蚂蚁，蚂蚁的行走痕迹是……是一个‘献’字……”

陈延敬后悔死了，他都一把年纪了，来凑什么热闹！

康熙听了纳兰明珠的话，气急反笑：“呵，‘献’？孝献皇后董鄂氏！看来是有人在警告朕啊。”

看来他久不入后宫，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阿穆星当初在马球比赛中出尽了风头，之后又大大方方地住进了阿宝的鉴水阁。

康熙并没有遮掩的意思，阿穆星是他的儿子，宝颜是自己的女人。

曾经是……

他们的身份被猜到康熙有预料，但是康熙没想到的是这群人竟然敢拿魂归长生天的皇玛嬷做文章！

“爱卿们是觉得朕会走先帝的老路？还是觉得朕会像先帝一样早亡！”康熙眼底酝酿着风暴。

纳兰明珠：“臣不敢！”

索额图：“臣不敢！”

佟国维：“臣也不敢……”

陈延敬：“……”

第73章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宝颜和阿穆星两人的身份在康熙的无意遮掩下还是被很多人知道了。

纳兰明珠等人也是怕宝颜母子真的待在京城不回去了，更怕皇上什么也不顾地将宝颜册封为皇后。

几个老家伙都是在阿哥身上押了宝的，现在他们支持的几个阿哥在朝堂上还算势均力敌, 要是再多出一个阿穆星, 绝对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是……

皇上铁定了心维护那对母子。

太皇太后陵寝的异常是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两个人搞出来的。

纳兰明珠动的手脚，索额图叫人将消息扩散出去的。

佟国维……没干这些阴损事儿，他比较倒霉, 之前因为他们打算宝瑜公主婚事的原因, 皇上已经冷落佟家很久了。

他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将隆科多压了下去，处置掉李四儿那个祸头子，就想来皇上面前刷刷存在感。

另外京中的传闻他也听说了, 不过他知道太皇太后在他的皇帝侄子心中的地位有多高，他不会掺和进去。

他就是想看看皇上的态度, 对那对母子的态度，对大阿哥和太子的态度。

四阿哥因为隆科多的事儿最近和佟家疏远了许多，佟国维在考虑是继续暗中支持他女儿的这个养子四阿哥，还是在太子和大阿哥中选一个。

至于其他阿哥, 佟国维不考虑, 八阿哥出身太低, 十四阿哥根基太弱……

“舅舅怎么想的呢？”

佟国维的思绪被康熙的问话打断，抬起的头一脸为难：“回皇上，那是皇上的家事, 臣不敢插手！”

康熙嘴角嘲讽地勾起, “还是舅舅知道分寸, 那舅舅的板子就免了吧。”

佟国维没想到他违心的话还拯救了自己的一身老骨头, 庆幸地下跪谢恩。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抖着胡子, 知道不管他们在说什么, 今天这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了。

不过这一顿板子也是值了的，老百姓虽然不知道那对母子的事情，但是先帝的事儿借着太皇太后警示的名头再次被百姓想起，皇上……大概是不会逆着民意让那母子留在宫里了。

康熙与他们共事这么多年，就像他们能预感到自己的想法一样，他们是个什么东西康熙也十分清楚。

“哼，索额图，纳兰明珠，太皇太后的陵寝被人冒犯的事情就由你们两人来调查，三天时间，朕要一个结果。”

康熙知道这件事多半与下头的这几个老东西摆脱不了关系，现在绝不是处置他们的好时机。

也罢，反正他们做过的事自己也一笔一笔地记着，总有清算的时候……

不过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却以为皇上这是既往不咎，并且向他们低头的意思了，只要找出了替罪羔羊，这件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他们的目的也能达到了。

“舅舅，索额图和明珠你们退下吧。”康熙就留下了陈延敬一人。

陈延敬虽然被其他三人的嫉恨的眼刀刮着肉，但是他心里依旧拿不准皇上皇上留下自己的原因。

“皇上，纳兰大人他们实在太没有规矩了，明知道皇上今天休息还要来打扰皇上！”陈延敬决定先用退下的几个转移转移皇上的火力。

显然，康熙是个意志坚定的人，“爱卿不也来了吗？”

陈延敬厚着脸道：“臣与他们不同，臣是怕他们几个仗着人欺负皇上……”

“哼！”康熙冷笑，“这世界上谁敢欺负朕！”

“同样，也没有人能逼着朕做自己不爱做的事儿。”

陈延敬从康熙这话里听出来了其他的意思，皇上难道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的小动作放在眼里？

依旧坚持要做自己认定的事情？

对于陈延敬来说，谁做皇后谁当太子再或者谁登基他都不在乎，众所周知，他是纯臣，而且他只有一个孙女，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延续家族荣耀的必要。

好吧，其实是他估算着自己这把老骨头活不到下一位皇帝登基的时候。

“臣相信皇上的决定，不管皇上做什么决定，臣都会支持！”

陈延敬这话说到了康熙心坎上，“你是个看得明白的，朕爱与你聊天，朕登基这么多年，也只有爱卿你的心思一直没有变，明珠他们……”

康熙眼神沉了下去，没有继续往下说。

陈延敬凭借着自己的拍马屁功夫，轻松免去了二十个板子的惩罚，出去时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刚好受完刑出来，二人被小厮搀扶着从后头出来。

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是二十大板，他们还不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两个能坐到这个位置，屁股上早就被打出老茧来了。

就是佟国维和陈延敬两人独善其身，这让他们很不爽。

二人不给陈延敬好脸色，陈延敬也看好戏似地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然后袖子一甩先行离开了。

四位大臣入宫的事马上传到了太子和宫外的几个阿哥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