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祯看到一身素色洗尽铅华的德妃，才真实地意识到, 额娘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胤祯一瞬间被心里的酸涩淹没。

“十四, 你不该来的。”德妃眼睛也红了, 拿着帕子摁在眼角上。

“额娘, 不管您做了什么事情, 是对是错，儿子作为您一直捧在手心的人，总该来送送您的，额娘……”

胤祯想问问他额娘，那个位子真有那么好吗，但是他有觉得如今再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儿子不在您身边了，您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事情过去一段时间了，儿子会想办法为您求情的，儿子无能，在此给额娘拜别了！”

胤祯直愣愣地跪了下来。

“快起来！”地上都是沙砾，德妃心疼地阻止。

胤祯结结实实地给德妃磕了三个头后才垂着脑袋站了起来。

德妃将手从马车车窗中伸出来，为胤祯擦去他额头上的沙砾，“你不必为额娘求情，你皇阿玛对额娘本来就没有什么情分，那样做不过是平白连累了你。”

德妃看着胤祯的眼睛，小声但坚定道：“你只记住，只有你站到了最高的那个位子上，额娘才能风风光光地被你迎回京城，不然额娘宁愿一辈子不归京！”

胤祯胸口一震，苦笑一声：“额娘，你你还不明白吗，儿子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况且您之前为了儿子算计了那么多，不也是没有达成心愿吗？儿子如今孤身一人……更是不可能的，您放弃吧……”

德妃手上用力，胤祯觉得额头上刚才磕头被咯出来的小伤口被压得发疼。

但是他额娘的话更让他难受：“只要你想，你四哥会尽全力帮你的，你四哥的心机一向很深，他答应了额娘，十四你以后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四哥，他不会拒绝你的！”

胤祯退后两步，他知道为什么额娘犯了这样大的错还能保全一命了……

“额娘你是不是逼迫四哥答应什么了！”

德妃没想到胤祯的反应这么大，“你四哥欠我们母子的，他就应该帮你，十四你不也不喜欢你四哥吗？”

“呵呵……”胤祯觉得很无力。

在听碗德妃口中的欠着是什么意思后，十四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额娘，四哥不欠你的，也不欠我的，六哥的死与四哥就更没有关系了，欠四哥的明明是额娘你啊。”胤祯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很陌生。

“……额娘莫非对儿子的疼爱也是觉得儿子是六哥转世不成？”

“十四，你就是啊，你出生前一天额娘做了一个梦，你六哥说他要回来了，第二天你就来了……”德妃眼神确凿。

“我不是六哥。”胤祯重复。

“你是！”德妃捏紧了帕子，双眼冒着血丝，充满压迫地盯着胤祯。

“十四阿哥，时间到了，奴才们该出发了，若是再迟一会儿，晚上就到不了落脚的驿站了……”宫人提醒。

胤祯往后退了一步，德妃才如梦初醒地解释：“十四，额娘不是那个意思，额娘最疼你了……”

“儿子知道，额娘放心，儿子总有一天会接您回来的，您保重身体。”胤禛目送着马车逐渐远去。

转身上马，向着皇城的方向奔去。

只是进了城，胤祯不知道往哪里去，他还没有出宫立府，如今还是住在宫里的阿哥府。

一想到回宫后要面对的种种状况，胤祯内心就十分排斥。

甚至走在大街上，胤祯也觉得如芒在背。

他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他没有做错啊……

不知不觉，胤祯停在了他四哥的府邸门前。

胤祯看着往日自己入也不愿入的地方，而今却是不敢靠近了。

额娘这些年是怎样对待四哥对待自己的，胤祯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但是额娘在出事后，四哥能为额娘求得一线生机，而他帮不上忙不说，甚至还成为了额娘托付给四哥的负担。

胤祯这时内心中对他四哥的愧疚达到了巅峰。

“十四弟？”四福晋今日去大福晋那里串门了，回府正好遇到了看着自家大门发呆的胤祯。

胤祯下马，紧张地抓紧手里的缰绳，“四嫂，我……我路过！现下正要离开了，四嫂再见！”

“诶！十四弟，既然来了就进府喝杯茶再走！”四福晋让小厮过去牵过胤祯的马。

胤祯手里的缰绳易主，不得不跟着四福晋进了府。

“你四哥现在应该就在书房，我去将他叫来，十四弟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来时用过东西没有，可要四嫂为你准备些吃的？”

四福晋知道自家四爷记挂着这唯一的一个亲弟弟，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一些，于是更加无微不至地招待胤祯。

胤祯正事心理脆弱的时候，最受不了温柔的女性长辈的关怀了，四福晋这一番嘘寒温暖，胤祯差点落下泪来。

不过好在他还要点脸，忍住了想哭的冲动，站起身快速向四福晋答了几句就朝他四哥的书房跑去。

“四嫂不用管我，我去书房找四哥就行！”

胤祯为了不被他四哥府上的人看到他落泪，凭着记忆，低着头，快速地冲进了他四哥的书房。

等对上了他四哥冷冰冰地带着愠怒的视线，胤祯的金豆子啪唧啪唧地落了下来。

胤禛皱眉：“你哭什么。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这么大还离不了娘吗？”

胤禛以为胤祯哭是因为德妃的离去。

“胡说！嗝……”胤祯红着脸打了个嗝。

“我没有哭，只是……只是……风太大了。”胤祯低沉地解释。

胤祯哼笑一声，将手上的毛笔放下，“又闯什么祸了，说吧。”

胤禛以为这个家伙因为那个女人的离京会暂时安生一段时间，没想到那人前脚刚走，这人就上门了。

“我没有闯祸！”胤祯暴躁了起来，“难道我只有闯祸了才能找你是吗？”

“哼！”

胤禛的一声冷哼让胤祯回忆起来，他之前每一次上门，貌似……好像……却是都是因为在外偷偷闯了祸又不好意思和额娘说，然后就盯着一张欠打的脸找他四哥。

胤祯吸了吸鼻子，原来四哥对他一直都这么好，为什么他以前就看不到呢……

如今额娘不在京城了，他留在这里只能继续给四哥惹祸，他应该离开才是。

“四哥……”胤祯抿了抿唇，第一次像个大人那样和胤禛说：“我想参军，我想去边疆！”

“胡闹！”胤禛深深吸了两口气。

这比闯祸还糟糕！

胤祯却因为将很久以前就藏在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后，变得更加坚定了。

“四哥我要去！”

“四哥你应该记得，前几年的时候我就嚷嚷过要参军，不过那时额娘在，我不可能离开京城一步，现在……没有人管着我了，我一定要去！”

胤禛黑脸，没有人管着你了？

胤禛还真想不管他！

“你可想清楚了，沙场之上刀枪无眼，一个不小心你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但是四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扛着了，以前是我不懂事，只会给你和额娘找麻烦，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

“额娘的事与四哥你无关，若不是因为我无能，额娘就不会为难你，我和额娘都不该是你的责任……额娘犯错，这错本应该让我来担着才是……”

胤祯在他四哥的注视下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忍无可忍道：“四哥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我就不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次吗！”

胤禛还是不信的模样，“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是我答应过你额娘的，不会让你出事，参军的事免谈。”

胤禛说完就不在搭理他了，拿起笔继续做自己未做完的事。

胤祯跺着脚离开，离开前放话：“反正你说话也不管用！只是别到时候拦着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