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不走女配剧本+番外(110)
他大概知道桑榆很少开颜的原因,那是因为她自小相依为命的妹妹去了,所以她很难开心起来。
沈无倦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一种感情,毕竟他的父亲逼死了母亲,在母亲尸骨未寒之时就将继室娶进了门。
沈无倦一点都不在乎那个继室吩咐下人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一点都不关心那个继室让他在冬夜里穿着单薄的衣衫,一点都不恨她几次三番遣人不是将自己推入水中便在饭菜中下毒,因为他知道他知道自己会杀了他们,他们会死在自己手中,以最痛苦的方式。
之前沈无倦从来不知道也很鄙夷这种感情,但在桑榆那里他好像觉得若是拥有这样一份感情也不错。
他对桑榆更加好奇,桑榆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若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那时的沈无倦在心中想道。
可他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小厮面上古怪的神情,他比桑榆更难以开颜,小厮上次看到他这种神情已经记不起是什么年头了。
(三)
“我知道。”桑榆说了这句话便不再出声,专心制香。
制香不是她主攻的方向,但人总是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会迷失方向的,在闲暇之余制香正是作为消遣的一项活动。
香制好之后丫鬟送到地窖中阴干。
桑榆以手撑头发呆。
这么年了她都还未曾得到一个能完美治好小英的方子。
若是小英还在药方的研制应当会更简单些,桑榆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可是小英死了,她死了,自己彻底失去了她。
桑榆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姜瑾瑜已经死了也依然让人愤怒难以自抑。
她恨不得再杀一万遍姜瑾瑜,因为她让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即便她真的能再死上一万遍也不足惜。
“咳咳!”身体上的痛苦加剧,桑榆没忍住又咳嗽了两声。
“慢慢呼吸。”一道好听的男声自耳旁传来。
是沈无倦,他还没有离开。
桑榆转过头去看到沈无倦好看的侧脸,即使年至中年依然俊美的脸庞。
“你若是缺什么药材便与我说,我知道你医术高,但哪有大夫自己身子都不好的,像什么样子。”沈无倦道。
桑榆有时候会听到丫鬟在谈论自家大人多么寡言多么让人心生畏惧。
但她却时常觉得沈无倦唠叨。
桑榆知道每个人的感受都不同,只觉得是自己与丫鬟们对寡言的定义有些错差。
“医者不自医你可曾听闻?而且我用了你多少珍贵的药材了?我可还不起。”桑榆回嘴。
“赔不起便不用赔,你就像现在这般留在我身边,直到你我化作一捧黄土,你与我所有的债务都一笔勾销了,岂不乐哉?”
桑榆触及到沈无倦炽热而认真的眸子躲过对视。
她想自己这一辈子或许都离不开这里了,沈无倦不会让自己离开的。
她抿紧唇。
(四)
桑榆最近遇到了一件怪事,她似乎每每梦中便遇到同一个人,那人很像她年幼时的样子。
那人似乎也有亲人生了病,或许是觉得那人像自己,桑榆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教那人医术,包括自己刚研制出的能治好小英的病情的方子也一并交予她,或许那人能得到一个比自己好的结局。
桑榆不是个犹豫的人,既然决定了便立刻会做。
而梦中那人似乎也极为适应自己对医术的归纳方式,学习得极快,桑榆有点开心。
因为梦中那人总让她觉得熟悉,她时常想若是小英还活着或许就是这个样子,桑榆眼眶渐渐湿润了。
可她不会掉眼泪,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哭泣没有任何用处,带不来任何改变,小英也再回不来了。
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填鸭般交给梦中那人之后桑榆便再没做过那个梦。
那场梦就像自己的幻想一般,再没有出现。
“咳咳。”桑榆小声咳着。
她任凭自己的身体在贵妃椅中瘫软着,直到雾蒙蒙的东西遮挡了视线,唇角也似乎有液体渗出,桑榆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桑榆觉得身体的痛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她右手颤抖着想要搭上自己的脉搏。
“别动了,你没多少时日了。”桑榆听见沈无倦冷冷的声音。
桑榆一愣,沈无倦很少用这种声音对自己说话,让自己忘了面前这个人其实是世人眼中亲手杀了亲生父亲的恶魔。
“你……”桑榆嘴唇翕动,“你凶我?”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桑榆便有些后悔,自己难道是被烧坏了脑袋?不然为何会对沈无倦说出这种话?真是奇怪。
沈无倦身子一僵,整个人却柔软了下来,不再如方才一般冷硬。
“你故意不为自己治疗。”沈无倦的呼吸有些粗重:“你痛吗?”
“不痛。”桑榆道。
“这么痛你是怎么忍下来的,还一忍就是这么多年……”沈无倦好像没听到自己的回复一样自顾自说道,不止如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也许是生气吧,桑榆想道。
正如沈无倦所说,自己的时日不多,桑榆醒了没几分钟便又陷入沉眠。
因此她没看到方才还直直立着的沈无倦弯下了脊背。
(五)
沈无倦颤抖着将手慢慢抚上了桑榆的面颊。
“不可以,你不可以离开我,你还欠我许多,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不用再掩饰自己之后沈无倦整个人都在颤抖。
甫一知道桑榆一直忍受着那样的痛苦的时候沈无倦心如刀割,那一刻他甚至想要承受着那般痛苦的人是他自己。
这个姑娘,为何总是这样倔强,倔强得让人心碎,她将伤心难过都藏在心底,无人能窥得她千分之一的痛苦。
但此刻他内心生不出半分被桑榆欺骗的愤怒,只有心疼,即便她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中过,只当做自己是交易的对象,沈无倦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揉搓。
他不会去质问桑榆,桑榆现如今已经是风中残烛,他不能让她的心情有那样大的起伏。
况且去质问又有什么用呢,她快离开自己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自己也什么都得不到。
他知道自己此前大约是低估了桑榆对自己的重要性,他好像喜欢桑榆,想与她一直在一起。
可现在已经晚了,即便她名义上已经是他的妻子,但他却从没将这份喜欢宣之于口。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喜欢的这一刻伴随着爱人生命的逝去,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拯救他的爱人。
沈无倦低下头的瞬间已然泣不成声。
(六)
桑榆不怕死。
早在小英死了之后她的心便已经被冰封了,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亏欠一个人。
她骗了沈无倦,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她要留在这里只是因为贪图沈无倦的庇护,她需要时间。
她其实根本没打算一直为沈无倦提供医治,她只是想研制出诊治小英的病的药方罢了。
她本以为沈无倦有什么想要从自己身上图谋的,但这些年却未曾见过分毫。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他没有对自己表现出过恶意,至少在她清醒的时候从未有过,与桑家村、姜家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因此不知何时她也无法完全冷心冷情地利用沈无倦了。
自己欠了沈无倦许多,桑榆想着。
但她已经无法将欠他的东西还给他了,她没几天可活了。
(七)
“你一直在骗我。”意识朦胧中桑榆听见沈无倦说道。
“对不起。”桑榆艰难地开口。
“欠了我的东西,别想要赖账。”沈无倦的声音听着有些强硬。
像是孩童最心爱的玩物被损坏却又不甘心,桑榆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