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渣攻火葬场了吗?(57)
谭沂看着面前这两位口口声声说替他着想,却从来都没有对他付出过真情,只是想着利用他这个儿子满足自己利益的所谓父母,觉得真是讽刺急了。
环顾四壁,谭家处处都拉着大红的绸缎,窗棂上面还贴着大红的喜字。
如果从外人看来,必是觉得这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在迎接一对新人过门。
但事实上整个谭家除了这些布置以外,全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就连谭沂这个穿着一身喜服的准新郎的脸上也没有半点喜气。
他才知道,今天这一出其实是鸿门宴,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孩儿叩见父亲大人。”谭沂跪拜下去,俯首道,“孩儿过去不孝,给家中添了不少麻烦,今日回家就是希望弥补过去之失,听从父母之命。”
谭母一听这话当场喜极而泣:“小沂你是说真的吗?你当真同意这门亲事了?”
谭沂起身,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幽幽道:“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可以同孙家姑娘成亲,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帮我把那个叫闻清澄的伴读从太子身边赶走。”
“事成之时,拜堂之日!”
同一时间,几千里之外,闻清澄和梁珏他们一行终于抵达了麟州,当地太守以最高礼仪迎接了他们。太守起初并不知闻清澄身份,但见他寸步不离太子,看起来又温文尔雅,想必是个太子身边的亲信,便对他也毕恭毕敬。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闻,闻清澄。”他下车的时候没踩稳差点崴脚,还好梁珏先他一步将他扶住了,此时刚刚站定,看了严旁边点头哈腰的太守,施施然道。
“闻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这会梁珏已经去找负责河道管理的官员了解情况去了,太守就逮着闻清澄使劲套近乎,“从前也没见过公子您,下官斗胆一问,不知您在朝中所任何职啊?”
“我只是太子身边的下人。”闻清澄淡淡道,“拿笔研磨,端茶倒水什么都做的那种粗使奴婢。”
这话听得太守着实一愣,心想也不知道是自己老糊涂了还是怎么了,这上数好几百年,也不见哪个太子要扶着奴婢下车的啊,随即便得出结论,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八成是太子身边的脔宠。
于是他堆起笑脸,上前偷偷摸摸地不知从哪掏出袋银子来就要往闻清澄手里塞:“再怎么也是太子身边人,公子舟车劳顿,这个还请您收下,日后在太子跟前如果方便,替下官美言几句,也好……”
“大人这是做什么?”闻清澄忽地就装起傻来,碰到那袋银子的时候发现份量居然还不轻,又道,“太守见笑,我一个读书人,拿不动这么沉的东西。”
太守以为是他自己没说清楚,便压低声音解释道:“小的以后少不了需要麻烦您的地方,这个还请您收着,之后行个方便。”
之前得知梁珏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要亲自来麟州瞧瞧,闻清澄还不明所以,这才刚刚和太守说了两句就明白了,这地方的水患长期得不到根治恐怕不光都是天灾,更在人祸呢。
不过对于闻清澄而言,这些事情都与他无甚干系,他只想能早点完了这边的事情,回醉清歌当他的闻掌柜去。
“这可使不得。”闻清澄轻轻一推,面上含笑对着那满脸横肉的太守道,“太子要知道了,可是要埋怨的。”
太守没想到把银子送到人家面前了还能碰一鼻子灰。
“乖乖,这位到底是什么人啊,这口气和做派,就是太子妃来了也不过如此吧……”他看着闻清澄瘦弱却显出几分婀娜的背影自言自语。
旁边老穆刚刚拴好了马过来,也不知道跟谁说话:“原来有些人也不完全傻啊。”
太守:?
那边梁珏已经走到了经常会发生洪水的河堤旁边。
麟州的地势特点比较特殊,低缓而平摊,所以一到雨天麟河里的水就会上涨,继而连带着两岸泥沙冲回河道,长此以往就导致了河道的淤积。
于是河水上涨,漫过河岸,这样下次再有雨水,很容易就会导致更严重的洪水。
反复几次,麟州附近的百姓苦不堪言,因为根本无法保持农田不受洪水损坏,就连农舍也经常会被洪水摧毁。
“今年已经发了几次洪水了?”梁珏看着河岸上淤积的泥土问。
麟州的河道总督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京城里来的人,这次一见就见到了太子,以前就听说这位爷素来以铁面无情著称,这会被问了几句愣是发现太子脸上都不带任何表情的,仿佛是个天生就不会笑的木头人。
“三……哦不,大概是四次。”总督说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油汗。
“到底几次?”梁珏已经被这个总督似是而非的说话风格弄烦了,面色更不好看,瞪过去的时候利剑般的目光像是能把人穿透一眼。
“上周那次,我、我不知道算不算,就当时三次吧。”总督说着想要赶紧换个话题,“之前邝……他、他命我们清理河道,我们已经派了好几批人手了,但每次都是清理到一半,就又遇上大雨,就不得不中断,但河岸上的淤泥还没来得及运走,所以……所以导致河堤的淤积就……越来越严重。”
闻清澄没去听他们的对话去看河堤的情况,他反而抬头去看了看两边的堤岸——
这条贯穿整个麟河所过之处因为都是平原或者盆地,这样河水很容易形成倒灌和回渗,而麟州临海,麟河很有可能含有大量盐分,在这样的水质浸泡下,土壤很容易盐碱化。
故而根据闻清澄从前的经验,治理麟河的关键其实并不是修建堤坝,更不是清理河道,或者说那些都不是最紧要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这里的水土流失。
“这里怎么不种庄稼?”闻清澄似是随口问了句。
随行的人里原本过来时只是发觉这里荒芜了些,被闻清澄这么一问才注意道,放眼望去,这里虽说是平地,加上雨水充足,按理说应该土壤肥沃,但麟河两岸竟是大片的荒芜。
“我们也想过办法。”太守赶紧凑过来解释,“找了好多周围的农民想办法在里播种施肥,但不知道为什么收成一直都不好。”他说着又讪笑了下,“不瞒各位,老百姓自从发现这里种什么死什么,就都把麟河改叫苦水河了,他们都说,这水苦,连庄稼不爱喝。”
如果这种事情放在现代,恐怕普通农民也能知道这是土壤出了问题,但在大酲,人们普遍缺乏对土地与河水之间关系的认知,认识不到这里的水患根源其实在于土壤也算情有可原。
闻清澄思忖了一下,又道:“依我见,这里的土壤需要改善。”
“土还能改?”太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谁要和土地较劲的。
梁珏觉得这个提议很有趣,去问闻清澄:“你有什么想法?”
“这条河处于平原地区,周围农田众多,按常理来说确是土膏微润,沃野千里之地。但这条河流所过之处别说是庄稼,竟连草木也几乎无法不长。”他蹲下身,指指河边泥沙随着水流形成的一个小坡说,“你们看这里,此地植物无法生长的直接问题就是水土流失,泥沙通过堤岸流进河道,垫高河床,形成洪水。故而想要解决这里的水患,必须先改土。土不沃则树不茂,有根系固土,才能加固整个河岸。”
闻清澄见无人打断就站起来接着道:“至于治洪,无非两种办法,修堤抑或清淤。但依我看,这两种办法都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继续说。”梁珏带着赞许鼓励道。
“对于此地,治水必先治土,将排水与加肥两项措施双管齐下,阻止泥沙倾泻入河道,才能达到治水的目的,否则其他都是泛泛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