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渣攻火葬场了吗?(64)
他低头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页纸,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手指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麟河地荒”四个字上。
此事看似与他无关,但确是他报复梁珏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如果他做成了这件事,就可以卖梁缚一个顺水人情,梁缚必会以此大做文章,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梁珏不在朝中,一直是梁缚在代持东宫之事,如果麟州之事最后归功于梁缚,以他的性子,一举拿下东宫之位也不好说。
如此一来,不单会重创梁珏,而且事成之后闻清澄可以以此跟梁缚提出条件,作为彻底离开梁珏的重要筹码。
思及此,闻清澄不由攥紧了手指,额头上慢慢渗出了一层冷汗,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在发抖。
眼前的字迹变得有些模糊,闻清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走到现在。
——但他并不想承认,眼下,自己竟在犹豫。
真的要这么做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一旦这么做了,就彻底背叛了梁珏,成了“梁缚的人”,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梁珏一定会震惊,失望,暴怒,甚至崩溃。
但很快闻清澄便想到,自从穿书以来,他已经编造了太多谎言,甚至营造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太子伴读闻清澄,走到今天,他其实早已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只有向前走,奔赴新的生活。
冷清的房间里,闻清澄闭着眼,定了定神。
他打算拿起自己的老本行,处理麟州的问题。
闻清澄毕竟从前出了名的实验疯子,一想到关于化学的问题,他就冷静下来了,其他一切的事情都抛诸在了脑后。
关于河道,正如他那天说的一样,单靠梁珏的办法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最关键的还是土壤。
可如果想要配置生长液改良土质,他就不可能空手套白狼。
眼下还是缺少关于河道的信息以及改善土质所需的资源,而想要得到这两样,他就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自打昨夜贺昶从客栈回去就一直在想那个貌美公子的事,他的容貌,身姿和说话时的语调都像烙在了他的心理,令他忍不住连夜派人去打听客栈那伙人的来历。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人还没回来,昨天见过的那个叫阿泽的小厮却上门来找他了:“贺公子,我家闻公子说要邀您当面道谢,请您茶楼一叙。”
一听这话贺昶不禁喜出望外,立即换了只有平时过年过节才穿的衣裳,审视再三,正准备出门,就正好碰上派去打探消息的人。
“公子,不好了!您……您这可是闯了大祸了啊!”
贺家当之无愧麟州第一望族,从贺昶这里往上数三代,其曾祖父曾在朝中为官,是当时一代名相,到了贺昶这一代几乎人人从商,仍不忘祖训,在麟州当地资助医馆,学堂等,被当地有很高声望。
贺昶从小跟着家里人耳濡目染,接触了官商两道不少人物,虽然算半个读书人,却很会为人处世,加上交友甚广,在麟州当地很吃得开。
但即使如此,当他听说在客栈见到的很有可能就是当朝太子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回想之前听父亲提过太子可能会亲临麟州处理麟河一事,便知道那天那位的身份恐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可如果那位是太子的话,那另外一位是……?
“你这伤……?”茶楼里,贺昶诧异地看着坐在那里,似乎已经重伤痊愈的闻清澄,自从得知了梁珏身份,见到闻清澄便有些小心翼翼,口气都是试探式的。
闻清澄来前也托人去打听过贺家的情况了,对贺昶说不上是知根知底,也算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多谢贺公子,那日回去后略加医治,现已并无大碍了。”比起贺昶,闻清澄倒显得很自然,他淡笑着,斟了杯茶推过去,“今日来是想拜托公子一件事。”
如此开门见山,贺昶一下没回过味儿来,不禁又打量了一遍闻清澄,见他除了身着绸缎,外披大氅之外,浑身上下却也并无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由心生疑虑,但闻清澄既然开了口他自然满口答应:“公子请讲。”
闻清澄不紧不慢地道:“我先前听闻麟州当地有不少矿山,所以想问问公子,可否替我引荐一下,我想在短时间之内获得大量的矿渣。”说罢他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推了过去,“此前幸得公子搭救,也算是相视,但此次还需劳烦公子,还请公子笑纳。”
闻清澄是个将身边关系分得很清的人,一是一,二是二,什么人亲,什么人疏,他都一清二楚。
这下一张银票,就是将与贺昶的关系分清了。
你来我往,我有求于你,却也不亏欠与你,公私分明。
贺昶对着银票有些发怔道:“闻公子这是何必,原以为你叫我来是想……不知可否容我冒昧问一句,公子需要这些还是为了,自己还是……?”
闻清澄是个聪明人,一句话就听出贺昶大概是知道梁珏的身份了,这句话是想探他的底,他却也不戳破,低头抿了口茶说着:“是我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贺昶明显松了口气,身子朝后靠了靠:“那既然如此,我知道了。”
他看得出来,闻清澄此举表面说是请他帮忙,其实也是将两人的关系巧妙地推到了朋友的身份上去,令他无法再做他想。
对于闻清澄,他觉得自己应对一个梁珏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有个诡谲难缠的梁缚,他实在没有心思和精力再将这上面添一个贺昶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贺昶将银票收了,原本准备的话都没必要说了,便从善如流道:“我父亲早先有和矿山那边的生意,公子大概需要多少,何时需要?”
这便是闻清澄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的原因,不用拖泥带水,几句话就能将事情办成,于是又推过去一张纸,类似于契约,将双方的姓名,以及所需物品,时间及数量都列得一清二楚。
“‘清澄有馀幽素香’,闻清澄,真是个好名字。”贺昶轻声念了一遍赞叹道,“在下能遇见公子,实乃三生有幸。”说罢便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与闻清澄约定两日后再在此地会面,到时会带矿山老板来与闻清澄认识。
辞别了贺昶,闻清澄打算去河道那边转转,如果要着手处理麟河土质的问题,去当地采样是必不可少的。其实他现在想出的方案也是基于他以前的知识,但毕竟大酲不是现代,缺少化学原料不说,很多合成仿佛比如电解等都无法实现,所以闻清澄对他的办法是否可行并没有完全的把握,一切还是需要实验后再说。
如他所料,一到那里就看见梁珏正在指挥太守等几人对现场进行处理。因为先前负责麟州事情的是邝太师,所以河道清淤刚刚做了一半,河岸上还有不少从河道里挖出的淤泥等污秽。
梁珏向来干净齐整,即使站在这种地方看起来也是纤尘不染的,站在那里指挥着一众人等将脏污运上板车,然后又命负责河道的官员重新丈量河宽等数据,所有人都在他的指挥下忙碌着,却不忙乱。
闻清澄很少见他忙正事的时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在房中厮混,现在看了一会不由觉得其实原书里说得不错,身姿笔挺,面容整肃,刨去从前那些事,梁珏确实在人群中想当瞩目,实乃人中蛟龙无疑。
他大概天生就是那种无法被世俗埋没的人,哪怕现下身着常服,不戴任何装饰,站在一堆人之间,也能让人一眼就看见,丝毫不会被周遭所埋没。
这时梁珏看见了从步辇上下来的闻清澄,立马快步走过去,边走还边皱着眉头看他的脚:“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好生歇着吗?”
“殿下不在,我自己待着也无聊,就来看看。”闻清澄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自己都快意识不到自己是“扮演”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