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被送上来的(149)
“师兄,”何染霜叫住曲肃:“别把师弟打得哭太响。”
曲肃点了点头,侯朴便放了些心,总归有人愿意替自己求情了。
但降落在地上时,他便被曲肃堵住了嘴,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师姐说的是别打得他哭太响,而不是别打得太疼……
深林里惊起了无数鸟兽。
片刻后,曲肃神清气爽,率先回了山上。
侯朴一个人屈辱地坐在林子里,一点都不想动弹。
但他不能总躲着,于是等收拾了一些心情后,终于愿意走出去了。
他不想回去面对丑恶的教主和师兄,也不想看到毫不怜惜自己的师姐,于是并不御剑,只慢腾腾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便到了那些仙修亭子的附近。
侯朴已经和他们都认识了,只要不涉及立场冲突,只说一说天气和后山的食物的话,彼此勉强能称得上是朋友。
侯朴知道这些仙修一直过得不怎么舒服,算是被门派抛弃了,才来做这等危险又不讨好的事情。
但现在侯朴也不开心,他需要看了一看生活得更不好的人,来让自己开心一点。
他拖着还有些疼的身子走出去,坐在石头上和几个小仙修东拉西扯。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他忽然发现贤卢一直没出来。
贤卢之前很不喜欢魔修,但似乎慢慢认了命了,虽然还是满脸誓死不屈,但总是在旁边默默坐着,偷听其他人说话。
但今日贤卢没出来。
侯朴问:“贤卢呢?”
他这一问,那几个小仙修立刻七嘴八舌告诉了他:“病了。”
病了,有外界的原因,但大多是心境的问题。
但贤卢病成了这样,虽然没生命之危,但拖沓着根本不见好,而他的门派只是问了一声,看他还能活,便没有管了。
这让贤卢更加难受。
侯朴听了之后,心里忽然高兴了起来。他将自己和贤卢比了比,自己虽然被师兄打了,但是若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教主和师兄师姐定是会拼了命救自己的。
这样一想,他心里便好受了很多,又觉得今日挨揍确实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他将自己开解好,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心情好了,便要走了,但临走前,他有些感谢可怜的贤卢。
于是,他走到了贤卢的亭子外,隔着窗户,将一颗丹药送到了贤卢床前。
贤卢有了察觉,强撑着身体想站起来。
但侯朴摆了摆手:“好好养着吧。”
他心情好,愿意说些人话:“这么些日子不见你,其实还是想你的。”
“什么事情都别往心里去,人活着,才能有以后呢。”
侯朴说了这些,便溜溜达达走了,那丹药是小蚯蚓学炼丹时给他的,他已经元婴了,丹药用处也不大了。
贤卢一个人靠在床头,呆呆愣愣看着桌上的丹药,忽然就落下泪来。
他病了这么些时间,门派里只丢给他一句话,让他恪尽职守。
没想到,对他最好的,竟是魔教……
第一百零四章
常无忧坐在屋里, 细细翻看手中的案卷。
后山人数多,楼会长组织人手成立了户籍处,将每人的情况记录在案。后山确实有些人颇有才气, 给些机会便能展现出来。
就像现在,每份户籍册上都画了画像, 寥寥几笔, 便将本人的特点描绘得清清楚楚。
常无忧盯着东陵的画像认真观看,是个颇为文俊的模样, 下面写的资料也很普通, 就是一个凡人普通而又悲惨的经历。
常无忧想到过,也许修仙界会安排人手来探听魔教的秘密。但她没想到修仙界安排的是个凡人。
知道东陵这个人异常的时候,常无忧便安排了人手去打探,没多久便探听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寂融挺舍得啊,竟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送了进来, 挺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气势。
但常无忧也明白,这个儿子对寂融来说,是不怎么重要的。
既然知道了, 那就要解决了。
常无忧将案卷合上,舒了口气。东陵其实隐藏得很好, 后山和魔教每一个人发现他的底细。
东陵的事情,是贤卢告诉侯朴的。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情。
贤卢得了侯朴的丹药, 身体慢慢好了一些。有用的也许不是丹药,而是侯朴对他释放的善意, 是艰难挣扎中忽然得到的劝慰。
不管有用的是什么,贤卢确实倒戈了。
在一个傍晚, 他悄悄拦住了侯朴, 告诉他小心后山一个叫东陵的凡人。
侯朴只是有些傻气, 但并不蠢,当即回了山上,将此事告诉了常无忧。
一番调查下来,便查到了楚山寂融。
曲肃在一旁问她:“怎么处理了?”
他想得非常简单:“到了我们地盘的奸细,杀了吧。”
常无忧思考了良久,终于摇了摇头:“不能杀。”
她让曲肃将东陵带来。
曲肃到后山的时候,东陵正在上诗词课,他讲得很认真,堂下学生不多,有打着瞌睡的老农,还有手中不停刺绣的女子。
其中,还有一个仰头看着东陵、满脸仰慕的春甜。
东陵的视线躲避着春甜,偶尔和她视线对上,便匆匆躲开。
但春甜一无所知,仍然憧憬地看着他。
曲肃没有惊扰他们,静静等在堂外,等这一堂课结束了,学生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走了进去。
“劳烦和我走一趟。”曲肃对东陵说。
春甜正帮着东陵收拾东西,看到曲肃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春甜无知无觉,笑着问:“您找先生有什么事情啊?”
姑娘笑得甜蜜,曲肃没有说实话:“是有些重要的事情。”
但这时候,曲肃走到了东陵身边,手指悄悄点在了东陵的腰间。
曲肃觉得,不管受不受宠,东陵到底是寂融的儿子,就算寂融不想要这个儿子了,东陵也会给自己准备些逃脱的灵器。
更何况,寂融也不一定不想要这个儿子。
东陵满脸温和的笑意,但他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他视线下移,便看到了曲肃呈攻击状态的手指。
东陵的笑意彻底冷在了脸上。
他身上自然是有脱逃的灵器的,现在距离太近,逃脱会有些困难,但受些伤罢了,回去父亲自然能治好自己。
要逃走只能这里逃,听说魔教的山上是有法阵的,到了山上就再也逃不了了。
但他微微扭头,看到了旁边的春甜。
春甜的脸有些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最近帮着父亲做了田里的活,所以有些变黑了,但眼睛却显得更加明亮。
春甜乐呵呵地挪着桌椅,对东陵摆了摆手:“先生去忙好了,我来整理学堂。”
她笑得干干净净,刺得东陵有些心酸。
东陵的手轻轻松了力气,终究还是放弃了。
“走吧。”他对曲肃说。
曲肃点了点头,这时候春甜跑过来,小声对东陵说:“先生好好表现,说不定先生教课教得好,有重要的事情安排给你呢。”
曲肃紧紧盯着东陵,怕他会挟持春甜。
东陵对春甜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想了想又说:“可能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也许好长时间都回不来了。”
春甜没心没肺地笑:“没事,我等先生回来,还得听先生讲诗词呢。”
东陵张了张嘴,想说让她别等了。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来,无声跟着曲肃走了出来。
到了山上,曲肃将东陵带进了一间房中。
东陵认真打量着这间房,觉得这和后山凡人的房子也没多大的差别,只是多了很多书罢了。
他站在屋中,忽然有些明白了魔教为什么敢喊出人人平等。
曲肃站在他身边,东陵正对面是一面竹帘,帘子后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个人影似乎在桌上写写画画,等了一会儿,竹帘里的人终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