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被送上来的(157)
常无忧慢慢开了口:“皇帝死了。”
她语气平静,似乎死的是个什么不值得一谈的小人物。然后,她指了指天上:“打平了。”
她摸了摸龙椅,自己起身站起,问堂下:“现在,谁想坐在这个椅子上?”
第一百一十章
常无忧语落, 朝堂上一片寂静。
下方的朝臣一个个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能在朝堂上活得好好的,他们不一定有多大的治国能力, 但绝对有极好的审时度势本事。
现在是什么形式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可不是谁当皇帝的问题, 现在是站队的问题!
魔教把人皇杀了, 现在要重立新皇。现在要是谁站出来说愿意坐上龙椅当皇帝,那就是选择了站在魔教这边, 与修仙界为敌了。
虽然现在仙魔鼎立, 打了个平手,但朝臣们都知道,下个当皇帝的就是修仙界的眼中钉,魔教肯定能护着,但能护多久?
现在天上就有不少修仙人看着!
上一个人皇被魔教杀了, 那下一个一定会死在修仙界手里。
他们胆小又聪明,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站队。
朝臣们全都跪在地上,头低得厉害。
常无忧平静地看着他们, 她早就知道这些人里没一个有胆色的,只是没想到一个个竟然怂成了这样。
人皇没有子嗣, 他自诩为仙皇,说自己有万岁之相, 无需继承人。
所以怀了他孩子的后妃全都被处死,现在也没有能扶持的皇族之人。
常无忧站在龙椅边等了片刻, 下方仍然一片寂静,殿中甚至呼吸声都很弱。
她也预料到了这种的情况, 也想好了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她身体不行了, 做不了这种事情了。只能让后山的人来。
人皇自然要凡人来做, 后山很多年轻人都聪明,也识字,读过很多书。只是他们都没学过治国谋略,当皇帝这事需要些时间学习上手。
但若是实在没人敢站出来,那就只能让后山年轻人来,常无忧抽些时间来教,总归有成长的。
她又扫视了下方的朝臣一眼,着实看不起他们。
她不觉得这些人是多好的人,但他们多少还有些用处。
这一眼后,她不再看他们,而是将手搭在龙椅上,看着屋顶的飞龙开了口:“魔教会扶持新皇。”
“新皇必须以民为本,必须为凡人争取利益,不许再为修仙界掠夺钱财和人手,当然了,也不用给魔教什么供奉。”
“新皇要向天下各州城下旨,让官兵守护百姓。”
“修仙界一定会对新皇下手,但魔教会派人来护着。”
她顿了顿:“我们不能完全确保新皇的安全,但只要安排来护着你的魔修活着,你就不会死。”
“但若是你背弃了对魔教的承诺,不能为凡人争取利益,再次欺凌于百姓,那魔教也会斩草除根。”
这是她对新的人皇的要求。
虽然现在已没人敢站出,但她仍然要将这些内容全都说出来,让在场的人都知道魔教的底线。
这些朝臣胆子小、心地也不一定好,但对天下熟悉,现在只能用着。
他们知道了魔教的原则后,自然会安分做事,也算是好用的刀。
果然,常无忧说完这些之后,下面跪着的人头低得更加厉害,他们跟着死去的人皇做了不少为害百姓的事情,更加不敢出头,生怕自己会被抓住来以儆效尤。
殿中一片寂静,常无忧有些乏了。
若是可以,其实还是朝中这些人好用,但他们不敢,便没了办法。
曲肃一直站在她身边,看她神色不对,便小声问:“累了?累了便走吧。”
常无忧点了点头,但临行前,她又问了最后一遍:“果真无人愿意为皇?”
这一遍后,她不会再问。
但这一句后,还是无人应答。
常无忧便收回了视线,彻底对他们失了兴趣,不再看殿中。
她转过身,即将离开之时,忽然间龙椅后方通往寝宫的小道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常无忧立在原地,曲肃护在她身前。
小道中奔过来一个穿青绿薄纱的身影。
来人没穿鞋,脚上有镣铐的痕迹,走来这一路,身后满是带血的足迹。
他穿着青绿的薄纱衫子,隐约露出削瘦的锁骨和道道血痕的肩膀。
……不怎么庄重的打扮。
很明显不是朝臣或者侍卫,甚至连个太监都不是——而是死去人皇的男妃。
常无忧站在台上,认真地看着他。
来人赤脚走过跪着的朝臣,他那一身仿若青楼出来的薄纱衣裳和地下跪着的朝臣庄重的打扮对比鲜明,看起来荒诞异常。
他长得着实貌美,明明是男子,脸庞却有些女子的柔和之意,眉旁一点朱砂痣,在唇脂的衬托下更显得艳丽。
其实他是清理过口脂的,只是嘴角仍然留有些许红意。
但他径直来到了常无忧脚下,做了个揖,然后高高地昂起头。
“我叫刘清连。”
他声音嘶哑:“我出生书院,父亲是书院的夫子。我三岁读书,敏而好学。十二能书兵略,十三为凡人策,十五便赴皇都赶考,连中三元。”
刘清连说着话,语气平静,却越说越激昂,他恍若又成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满心的谋略,想为了百姓谋生路。
朝臣中有几人惊诧地抬起头,终于有了些记忆,想起了这是谁。
当年精彩绝艳的才子,竟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常无忧盯着他,之后的事情,她能想见。
刘清连长得极好,虽然他懂得很多,但对于人皇来说,他的头脑远没有他的脸蛋重要。
连中三元的年轻才子刚刚大魁天下,满心的理想筹谋着做些成绩,但再也没出现在人前。
刘清连说话的时候,跪着的朝臣有些想抬头看他,但终究还是不敢抬头,他们都记得这个书生,也曾惋惜或者调笑过这书生薄命,没想到竟然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在后宫已四年,”他说起这句时,语气仍然平静,但眼中发出强烈的恨意:“从未想过放弃。”
“我拉拢了一些人手,计划着弑君。为了这个目标,我一刻不曾停歇,对朝堂几乎了如指掌。”
他郑重看向常无忧:“我愿为皇。”
他这一句一出,让殿中朝臣隐隐骚动起来。
常无忧并不看旁人,只问刘清连:“若是为皇,你要做何事?”
刘清连头脑清晰:“我家中人被我牵连,早就死绝,我没有挂牵,此后只为天下百姓谋生路、谋利益。”
“若我做不到,”他一字一句做了承诺:“甘愿赴死。”
曲肃一直站在常无忧身边,一边护着她,一边观察刘清连。
常无忧微微点了点头,曲肃便从戒指中拿出来一件明黄色的袍子来。
常无忧轻轻挥手:“你来。”
刘清连赤脚,走上了台阶,九步之后,便站在了台上。
常无忧将曲肃手中的龙袍接过来,披在了刘清连的身上,遮住了他的青绿薄纱和身上的斑斑血痕。
龙袍上身之时,刘清连下意识抬起了头,紧紧抿着唇,眼中划过一线迷茫,之后便是更加的坚定。
常无忧在他颈间系好了系带,系好之后,即将从他身边离开之时,她轻轻在他耳边说:“谢你忍辱负重。”
她这句简单,但刘清连却忽然感到了委屈。
他受了很多年的苦,早没了家人,没了疼爱他的人,他早就忘记了委屈的滋味。
但这一句谢和忍辱负重,他忽然便有些难过起来。
刘清连紧紧闭上眼睛,将心中酸涩全都咽下。
常无忧轻轻推了推他,用眼神示意他向前。刘清连稳住了心,便径直向前,他在龙椅前略一停顿,便转身坐下。
他身上是被鞭打的伤痕,但现在他身上是龙袍。
殿中的朝臣陆陆续续抬起了头,有些不敢相信现在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