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被送上来的(170)
潭中寒冷,曲肃拉着她向下,常无忧身周是温暖熟悉的气息。
她刚开始有些害怕,但他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她便慢慢有些安心了起来。曲肃另一只手中拿着一个硕大的夜明珠,他们两个处身于发光的气泡中降落。
但越往下,身边的游鱼便更加丑陋了起来。
常无忧不敢再看,转身面对曲肃:“这些鱼不怎么见人,所以长得很随便。”
若是平时的曲肃,便会说一句“是”,若是点点头。
但今日的曲肃,是常无忧的曲肃,所以他说:“你也不怎么见人,但你就长得很好看。”
这话油嘴滑舌,但他说得真诚又坦然,是真的想夸一夸她而已。
他这样直率,倒是让常无忧有些害羞起来。
她只能装作生气的模样:“我又不是鱼,自然不会随便长一长。”
这潭确实深,他们降了很久,才隐约看到了湖底。湖底满是沙石,随着水流波动,忽然,曲肃捂住了常无忧的眼睛。
常无忧任由他捂住,因为担心,手里还紧紧握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她小声问他:“是不是有很丑的东西?”
曲肃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面前,游过了一条色彩斑斓的大蛇,额上隐隐有两个凸起,似是要生出角的模样。
大蛇游过曲肃面前,黄色的眼珠瞥过他的眼睛,确定这个人族吃了对自己大补,但它应该会打不过。
大蛇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神识,隐约能听懂凡人的话语。它听到了那两个人族说自己是什么很丑的东西。
它很是生气,费力在水中晃了晃紫色的尾巴尖,不明白把很多灵气用在生长鳞片上,自己怎么能被称为丑?
若是打得过的话,它自然是要好好揍一顿那个人族的,一定要让他跪在自己脚下说自己最最最漂亮。
但它和那个人族实在实力有差距,只能带着被说了丑的委屈,晃晃悠悠地游走了。
常无忧很是珍惜自己的眼睛,绝不往丑东西看上一眼。曲肃的手温暖又厚实,即使身处她最怕的深水中,她也没有害怕。
身边有水流的声音,因为已在水下深处,水流声不再是潺潺,而是带着些厚重的声响。
被曲肃拥住,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常无忧有片刻失神。
他们还没什么能力的时候,在潜龙山遇到了危险,那时候便是曲肃拼力用了第一个符,带着她和杜荆逃了出来。
之后,这双手陪着她一起,推翻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也建立了崭新的天下。
水下阴冷,而他们之间气氛温暖。
常无忧嗓子里忽然有了痒意,即使曲肃每次都不让她看见,但她也知道自己吐过血了。现在她喉咙里便又热又痒,但她不想咳,怕咳了便失去了这时候的安宁。
但曲肃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低了头问她:“怎么了?”
常无忧用力咽下一股热意:“无事。”
但曲肃仍然有些担心,她便想找些话来说。
她忽然想到:“你带我去海里吧。”
这样的话,上天、入海、探山,我们都一起做过了。
看,有限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做了情人会做的所有事情,也做了情人不会做的很多事情。
足够了。
第一百二十章
常无忧和曲肃安静地行走在人世间。
但到了晚上, 曲肃还是会带她找个有人烟的地方,他总觉得她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人间烟火,也许能留住她。
但他们去的地方大多不是那么热闹, 他们不想让修仙界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最后的这些时光,他们想静静地过。
常无忧那日里说过自己要去海底看看, 但之后再没提起这件事情来。
她很怕自己的最后一天到的时候, 曲肃真的会跟她走,所以她想也许自己可以被放在海中, 海那么大, 她进去后,他就找不到她。
也许他会不再快乐,也不再说话,但他总归能活下来。
但常无忧真的很怕深海,她怕海底丑陋的鱼会啃噬她的尸体, 她怕头顶涌动的深深波浪,她怕阳光进不来的日夜幽暗,她不敢。
所以这件事就被拖延了下来。
他们每日里只是在人世间行走, 恍若与世无关的两缕幽魂。
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却越发热烈起来。
晚上,曲肃总是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 看她入睡,看她出眠。
她身子不好之后, 何染霜也时常这样,她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人的日子。
这夜, 他们到了一个村里,和农家借了一间小房, 曲肃给她换上了她常用的被子, 然后让她躺在了床上。
今夜的月清亮, 曲肃和以往一样坐在她床边,常无忧却微微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
良久后,她鼓足了勇气,从被子下伸出一只纤瘦的手来。
她的手摸摸索索,终于扯到了他的衣袖。
曲肃看着她的手,不明所以:“哪里不舒服吗?”
常无忧死死闭上眼睛:“没有不舒服……”
她不知道怎么说,这事她也是第一次做,根本无法开口,于是她轻轻往床里挪了挪,又拽了拽曲肃的衣袖。
曲肃看着她,脸色从不明所以变成了震惊。
他结巴起来:“有些不妥……”
但常无忧什么都没有说,曲肃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终于还是心动了。
他和衣躺在了她的身边,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常无忧被他抱在怀里,却仍然没有松手。但曲肃只是抱着她,却没有其他的动作。
但常无忧不想这样,她想要更多。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而她快死了,所以她想要更多的东西。
她想要曲肃真正是她的人。
于是她微微扭了头,轻轻探出头来。
她看不清了,只能顺着他的鼻息寻到了他的脸庞。第一下,她没有找对,嘴唇轻轻触到了他的鼻尖。
曲肃全身僵住,鼻尖的触感让他的心跳动得发痛。
常无忧已经察觉到自己没找对位置,于是轻轻缩了缩身子,她的唇边离开了他的脸庞。
曲肃终于有些缓过来了,他努力扮出一副严厉的模样,想要训斥她:“怎能如此,我是要三媒六聘……”
但他话还没说完,让他畏惧的温度便又凑了上来。
这次她找的精准,柔软地贴在了他的唇上。
他没有提防,嘴里还在说话:“……娶你。”
但他这样让她有些讨厌,觉得他有些看不清形势了,于是她咬住了他的一片嘴唇,不让他再发出一点声音来。
曲肃果真不能再说话。
他怕极了,疑心是不是自己又疯了,才会幻想出这样的情景来。他抑住不住灵气,周身的灵气从灵脉中溢出,从屋顶直冲天空,冲荡着天空的几片云彩。
但常无忧没有松口,触感是陌生的,但是气息是他最熟悉的。
曲肃激荡的灵气终于慢慢平复,他也闭上了眼,紧紧地搂住她,含住了她的唇。
他们静静相拥了片刻。
曲肃以为这就是人世间最快乐、最幸福的事情了,但常无忧并不觉得。
她轻轻伸出手来,将手放在了他腰间的系带上。
但曲肃立刻反应过来,紧紧按住了她的手。
常无忧觉得自己像是试图诱骗无知少年的坏女人,但她懂得比曲肃多,她愿意当个坏人。
她趴在他耳边,轻声诱哄他:“阿肃,我们相爱了,并且我们也都是大人了,所以我们可以。”
但曲肃非常坚持,他坚定地按住了常无忧的手,不让她动弹分毫。
“我得先娶你。”
他很认真地解释:“我娶了你,拜了父母和天地,我们才能魂归一处。”
曲肃满脸的真诚,但常无忧却难受起来。
她不想嫁他。
如果不嫁,他们便只是相爱一场。
若是嫁了,他便是她的未亡人。
她有些想哭,但她不想说自己的真心话。她流着泪埋怨他:“你娶了我,还可以娶别人,我不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