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清醒却恨不得自己在做梦。

眼睛红的像深山里的困兽。

“大哥，这是啥意思？”

他声音轻抖。

“棠棠她其实……考上了大学，是不？”林禄声音沙哑，一句话说的特别艰难。

林福眼睛一酸，肯定地点头。

“对，棠棠本来就该是大学生。”

他这话一出，林禄身体一颤，脸上浮现出仿佛被抽干精神气的黑色。

自虐般的把手里的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从来都信奉流血不流泪的农家汉子眼泪掉了下来。

“……我闺女是大学生！！”

“既然我闺女是大学生，通知书呢？啊？”

“棠棠等了那么久，那段日子天天在村口等，娃等了快一个月啊，等到觉得自己落榜了，还笑着安慰我和她娘……”

“现在告诉我，棠棠考上了？这是什么事啊？”

“我不接受，这事得有人给我闺女交代，到底是咋回事？”

“不知道棠棠知道这事不，她要是知道她早就考上了，但是没能去上学，不知道心里是啥想法……”

一想到明明知道真相却一句没说的林棠，林禄只觉得有人在拿锤子敲击他的心口，又闷又疼。

是他没本事啊！

李秀丽从大伯哥和当家的两人的话中，听明白了事情经过。

她呆滞地看着狼狈的自家男人，扯了扯林禄的胳膊。

“当家的，你说的啥意思？啥叫闺女是大学生？你在说啥呢？”

闺女不是……落榜了吗？

林禄红着眼睛，艰涩地解释，“这报纸上有棠棠写的一片文章。”

闻言，李秀丽心里松了一口气。

闺女的文章又上报纸了啊。

这是好事。

接下来，林禄的话化作一根根锋利的箭，刺进了她的胸口。

“棠棠在文章里写，她的成绩被人占了。”说到这里，林禄顿了顿，“闺女还说，她手上有证据。”

这事实无异于一道惊雷打在李秀丽耳边。

震得她心神俱裂。

李秀丽半天才反应过来，“咋……咋会？”

谁会那么厉害，能抢去别人的通知书……

“怎么不会？”林福语气一沉。

“这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模一样的道理，都不知道啥时候被人盯上了，提前一操作，不是不可能。”

就是可惜了棠棠，辛苦十来年，为他人做了嫁衣。

都是命啊。

李秀丽蹭的站起来，气得浑身颤抖，“当家的，不行！咱闺女不能白白吃这亏，你快想想办法啊。”

说着，看向林福，问道：“大哥，你见多识广，你觉得这事咋办？”

“那通知书，还能要回来吗？”

其实她心底已经知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怕是得打破牙齿混血吞了。

但是，她不甘心啊！

林福摇摇头，“难。”

“都开学这么久了，能为棠棠讨回个公道就不错了。”

林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哪怕丢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替闺女找一个结果。

林福看出他的想法，脸色一变，“老二，你别冲动。”

“你要是出了啥事，让棠棠咋办？”

李秀丽也通红着眼睛，紧张地看着林禄。

“当家的，你要干啥别忘了喊上我。”

她知道男人的愧疚、憋屈和难受，连劝都没劝，只说让林禄别忘了叫上自己。

不独林禄胸口憋了一团怒火，她也是。

那火不发泄出来，伤的只有自己。

林禄看着李秀丽，说道：“行，咱们明天一起去县里。”

至于家里的几个小子，他没打算喊。

闺女是他和媳妇儿的闺女，打头阵的也应该是他们夫妻。

林福看出他劝不了二弟和弟妹了，说道：“棠棠受委屈是整个林家的事，我叫上人，一起去。”

人多力量大，就算老二被人揍了，也有人帮手。

话落，不等两人再说话，林福就走了。

插上门，林家二房陷入一片安静。

林禄和李秀丽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恨不得一下就天亮。

身体很困，精神却丝毫睡意都没有，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两口子随便洗漱一番，动身去了县里。

林福早就猜到这两口子不会老实，也起了个大早。

到二房一问，林禄和李秀丽早走了。

他几句话把事情说了，一家人急匆匆地跟去县里。

清晨，棉纺织厂。

上班时间很少响起的广播，突然传出广播员严肃到微冷的声音。

“棉纺织厂同志注意，现在播出一则开会通知，请全体人员九点到广场集合。”

“再通知一遍……”

周佩瑜的声音一出，全厂沸腾了。

“开会？为什么开会？”

“大家还要上班呢，耽误了时间，降低了效率，这损失咋办？”这是一心一意想挣钱的。

有反应快的女工猜测，“不会跟近来传出的事有关系吧？”

“不会吧，林干事有这么大脸面，还能让全厂因为她停下生产？

不可能的，就算是事关秦厂长都不可能的。”

林棠虽然是干事，但也只是广播站的干事而已，影响应该没那么大。

“那你说因为什么？”那人问。

“谁知道呢，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这对话发生在厂里的各个厂房，大家都对今天的开会内容好奇不已。

九点，棉纺织厂的工人准时来到广场。

空旷宽广的广场，人头攒动。

穿着工人衣服的男男女女分两边站着。

秦民生拿着喇叭上台，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下首，语气又冷又硬。

“今天把各位同志召集在一起，大家一定很意外，但有些事我不得不开会厂会，面对面跟各位说一说。”

“这段时间厂里莫名其妙出现的传言，同志们都不陌生吧？”

第264章 是他早就看好的女婿

秦民生拧眉，满脸不悦。

“你们在传谣言的时候，想过这事是真是假吗？想过这件事会给女同志带去灭顶的灾难吗？”

“都没有吧！”

“因为你们口中的‘她’不是你们的家人，所以能肆无忌惮的伤害吗？”

“这是一群有知识有作为的工人该说的吗？”他声音严厉地说道。

“今天开这个大会，我把我的态度摆出来了，肆意毁坏同胞名声的，棉纺织厂绝不姑息。”

“你们也别说别的厂怎么怎么样，在棉纺织厂我不允许同胞相互攻讦，这是底线。”

秦民生只想带领厂里的工人搞生产，扩大效益，让厂里的同志过上更好的日子。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秦民生手举大喇叭，声音传到棉纺织厂每个人的耳中。

“今天开这个会，我还想告诉各位，传谣造谣不是毫无成本的。

传播不实的、对他人名誉造成损害的信息，是在犯法。”

“你们也别觉得法不责众，那是人家不追究。

要是追究起来，一抓一个准。”

秦民生的话也不算恐吓。

现在百废待兴，各种法律都不健全，然而法律实施力度却是空前的严厉。

棉纺织厂的工人端的是铁饭碗，少有不识字的。

只是他们如这个年代的人一样，法律意识都很淡薄。

听到厂长的话，下面的人突然慌了。

“犯法？咱们就聊个天怎么就犯法了？”

“应该是真的，厂长总不会骗我们，咱们这么多人呢，哄骗咱们对他没好处啊。”

“我不怕，我从来不说人家是非，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管别人那么多干啥？”

台下的人小声说着话。

秦民生轻咳了一声，声音传了下去。

“大家安静，今天厂里请来了一位公安同志，打算为你们搞一场普法讲座，同志们都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