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与八阿哥并肩而行，身旁朱墙绿瓦，脚下白玉石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胤禛心里忽然出神，恍如昨日。

他貌似不经意般转眸望向八阿哥，见他一双秀目蕴含着温和，笑得弯弯宛如新月，口中絮叨着良妃的事情，“额娘今日茹素，以往额娘茹素的时候，总是不喜欢见人，我也不想去打搅她。”

胤禛心中暗暗叹口气，前世八阿哥和良妃的感情极深，良妃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是对这个儿子十分疼爱，只是前世时候，他似乎并未听八阿哥提起过，良妃有茹素的习惯。

他虽然不好管闲事，只是想到八阿哥的行事多少受了点良妃的影响，不由问道，“八弟，良妃娘娘什么时候有茹素的习惯，我从未听你提及过。”

两人小时候有过一段极少时间的相处，原本养在惠妃名下的胤禩，因为惠妃生病，被康熙帝送到表妹佟佳氏的景仁宫养了段时间，和胤禛共处过一段时间，只是时间极短，因而两人也没特别的印象。

胤禩也想起这些陈年往事，他那时年纪小，记不清太多的事情，恍惚有些印象，景仁宫里的贵妃娘娘十分温柔，而那个四阿哥也是个爱闹爱笑的孩子。

不由抿唇浅笑，“四哥，是这样的，额娘以前确实没有茹素的习惯，只是这几年才有的，也不是经常，每年总有个两日，一是在我生辰这天，还有就是今天。”

原来是这样，胤禛笑了笑，“那倒是不必打扰。”

心里忽然一动，想到前世良妃重病最后无药可医，原就是心病作祟，因为担心唯一的儿子八阿哥有着夺嫡的心，担心皇阿玛对他的厌憎，最后慢慢熬到油尽灯枯。

还真是令人羡慕，胤禛想着自己，自从养母孝懿仁皇后崩逝后，爹不疼娘不爱，那位德妃娘娘心里只有十四阿哥，视他如毒虫猛兽，前世他见到良妃和八阿哥、宜妃和九阿哥之间的母子情深，总是从心底深处黯然神伤。

“八弟，你想想看，良妃娘娘在你生辰之日茹素，那今天多少也和你有些关系，想必良妃娘娘是在为你祈福。”

如果他没猜错，恐怕这个日子是良妃知道怀有身孕的日子，可怜天下慈母心，应该是八阿哥慢慢长大后，身为额娘，最朴素的为儿子祈福办法。

胤禩听四阿哥这般说，蹙眉算了算日子，心神微动，难道竟是这个原因，急忙谢道，“多谢四哥提醒，我竟然没想到这个，我去探望额娘，这个日子，我应该与额娘一起茹素。”

他正要离去，却从四阿哥眸中望见一闪而过的失落，心念一动，自从孝懿仁皇后崩逝后，恐怕再也没人关心他，那位德妃，不提也罢，心中有些同情。

“四哥，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探望额娘，张嬷嬷的厨艺很好。”

胤禛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被八阿哥牵着衣袖往咸福宫而去，他象征性的挣扎几下，见八阿哥扯得紧，也就作罢。

八阿哥拉着四阿哥一起去了咸福宫，良妃的贴身嬷嬷也是从小看着胤禩长大的张嬷嬷，见到小主子来了，忙笑着迎了出来，“奴才见过四贝勒，见过八贝勒。”

心里暗道奇怪，平日里和八阿哥形影不离一起来探望娘娘，总是九阿哥，隔三差五也会见到十四阿哥，这位四贝勒可是从来没见过。

胤禛自然知道这个张嬷嬷，前世良妃死后，这个张嬷嬷忠心殉主，是个实心人。

他见张嬷嬷不住地偷偷打量自己，心里也有些别扭，前世今生，他从未踏足过良妃居住的咸福宫，后来和八阿哥形同水火，就更不要说了。

胤禩自然察觉到四阿哥的神情，心中暗笑，四阿哥虽说经常板着冰山脸，其实还蛮可爱的，笑道，“嬷嬷，我知道今日额娘茹素，我想来看看她，四哥随我一起，我想吃嬷嬷做的素食。”

张嬷嬷应了一声，笑吟吟的道，“娘娘在后殿佛堂，奴才这就去弄，四贝勒可有什么忌口？”

胤禛摇摇头，“没有。”

胤禩微微一笑，“嬷嬷，四哥喜欢清淡的，不喜辣喜甜，你做些小菜，再弄个三丝羹和枣泥糕。”

张嬷嬷应声而去，胤禩见胤禛不解的望着自己，笑着道，“四哥，小时候我们待过一些时间，我隐约记着。”

胤禛默然，难怪八阿哥被许多人喜欢，人称八贤王，即使后面落魄，那些人也不离不弃，自己也几乎被他糊弄过去，心中蓦得警铃大作，两人前世可是死对头。

沉思间，两人已经到了后院佛堂，胤禩轻轻敲了敲紧闭的门，“额娘，儿子来了。”

门内诵经声停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门被轻轻打开，良妃一身素色旗装，简单的挽了个发髻，不施脂粉，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般。

胤禛耳边传来系统聒噪的声音，“哇喔，仙气飘飘，仙气飘飘，这就是康熙帝时候的第一美人啊，难怪皇上您会对八阿哥动了恻隐之心，八阿哥不过才像了良妃十分之一，就那么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皇上也不例外。”

“呵呵……”

第17章 憨憨

胤禛心里呵呵，懒得理会，“见过良妃娘娘。”

良妃一双美目望向胤禛，有些诧异，“四阿哥来了，有心了，禩儿，好好招待四阿哥。”

胤禩应了一声，上前搀扶住良妃，语气不自觉带了些撒娇的意味，“额娘，今个我陪您一起茹素。”

良妃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带着浓浓的慈爱，“好，依你，怎么想起来陪额娘茹素，平日里也不见你来。”

胤禩想起胤禛说的话，心中一热，脱口而出，“额娘每年今日都为儿子祈福，儿子想陪着额娘一起过。”

良妃愣了愣，见儿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秀目孺慕的望着自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苦心，眼圈不禁红了起来，“好好好，今个你我母子两一起茹素。”想了想又道，“苦了四阿哥，今个要和我们一起茹素，改日让禩儿赔礼。”

胤禛心里苦，他就不该陪着八阿哥一来咸福宫，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嘴母子情深的狗粮，他这个有额娘等于没额娘的人还真有点羡慕。

“良妃娘娘客气了，我也经常茹素，不苦。”

三人说话间，张嬷嬷已经准备了一桌菜肴，虽说只是些清淡小菜和点心，看上去却十分精致。

落座后，张嬷嬷正准备为三人布菜，良妃轻声吩咐，“嬷嬷，你去用饭吧，不用服侍我们。”

张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内殿，良妃夹起一块枣泥糕放在四阿哥盘中，又夹起一块放在八阿哥盘中，望着八阿哥语气温柔，“尝尝看。”

胤禛知道自己就是个陪吃的，谢了一声良妃，低头吃了起来，不得不说，张嬷嬷做的素食十分美味，再加上耳边听着母子二人柔柔的谈话声，倒也让耳朵是种享受，不知不觉间，一盘枣泥糕，一碗三丝羹下肚了。

“额娘，这枣泥糕很好吃，儿子可否带些回府？”胤禩望了一眼四阿哥，转眸看向良妃，笑着问道。

儿子喜欢的吃食，良妃恨不得全部搬到八阿哥府邸，忙吩咐张嬷嬷，“嬷嬷，把小厨房里的枣泥糕和山药糕，对了，还有那个桂花藕粉，全都装上一份。”

胤禛觉得心中有些发酸，真是有恃无恐的偏爱啊，见胤禩挽住良妃的胳膊撒娇，笑容宛如苍山上盛开的白兰花般清澈明亮，不知不觉唇角微微翘起，压也压不下去。

张嬷嬷将良妃吩咐的点心全部放在食盒里，递给胤禩，胤禩笑着接过，“额娘，儿子就不客气了，儿子告辞，明日再来给额娘请安。”

良妃挥挥手，秀丽无双的脸上笑意盈盈，“去吧，明个额娘再给你做些好吃的。”

天下母亲对于孩子最深的爱，饱含在这一日三餐四季添衣上，胤禛心里越发酸溜溜的，这般母慈子孝，是他羡慕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