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师说：“没有没有，看你说的，我又没说你做错了。之前他偷拍你，我如果是你，这辈子也不会跟他说话的。只不过，前阵子才出过张蓉的事情，好不容易把流言蜚语都压了下去，现在李胜那儿又出事了……所以领导让我来找你，说想跟你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胜出事了？我可没听说呀。”这句话林紫苑倒是没骗人，她确实没听说过李胜有什么事。

“之前处理他偷拍那事儿的时候，你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让他发誓了吗？”

“对啊，发誓怎么了？同学们不是都说，发誓没用吗？”

“但是这一次，发誓管用了。”程老师压低声音道：“他说自从那天之后，他只要用手机拍照片就会摄像头失灵，什么都拍不下来，而且……从那天开始到现在，他每天都摔跤一次，这都是你让他发的誓里头的内容……我跟他的室友确认过了 ，他确实每天摔一次跤。昨天晚上，他从三食堂的楼梯上摔下来了，摔得有点儿严重，右脚扭伤，左手骨裂了。他特别害怕，就去找学校反应了，说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他还很担心，手机跟摔跤都应验了，那挂科和不能毕业，是不是也会应验？都读到大三了，要是不能毕业，那将来怎么办呀？我呢，其实也不太相信发誓会真的应验，但是我看着他本人用过手机拍照了，真的，只要是他拍，摄影头就会失灵。但是我和他的室友拿他的手机拍，就没事儿。”

“真的假的？”林紫苑做出非常震惊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呢？那天还有同学说，要是发誓真的有用，那还要警察做什么呢。这些事，真的不是巧合吗？也许是他自己心虚，手机也碰巧坏了。”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但他非常恐惧，学校领导也比较重视这件事，所以找我来问问你，你确定没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我觉得都是巧合和偶然罢了。再说发誓不是他自愿发誓的吗？如果他不说谎不骗人，偷拍没有保留备份，就算发了一百个誓，也不会出事的呀。学校领导要找我问，我还要找学校领导问问呢，这种偷拍女同学还撒谎的人，学校打算怎么处置啊？”

程老师迟疑了一下，说：“目前还不确定李胜到底有没有备份……”

“那等确定了他有没有备份，再说这件事吧。我可是受害者，他一个加害者，有什么资格找领导来质问我？”说完，林紫苑看了看手表，道：“反正这件事跟我无关，而且领导一直说要相信科学呀。我要去上课了，程老师再见。”

上完课，林西拉着上次差点被咬的那个女同学一脸八卦地凑到林紫苑跟前：“林紫苑，你听说李胜的事情了吗？”

“听说了。”

“那你可算是得偿所愿了呢，李胜真的遭报应啦！”

“要是真的报应，那也是他活该。”林紫苑说：“他不做亏心事，会有报应吗？但我是相信科学的人，我觉得都是巧合。”

林西眯眼看着她：“我发现你最近变化挺大的，你现在怎么这么傲啊？说话老是鼻孔看人，而且你的小跟班黄晓曼去哪里了？不会跟张蓉一样，也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吧？”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可以去问老师。”林紫苑背起书包，很冷漠地走开了。

之后的几天，李胜的事情进一步发酵了，受了伤的他为了去拿个快递，在快递点那边又摔了一个大跟头，这次伤得更严重了，直接被送去住院了。

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李胜是因为发誓才变成这样的，还有人把这件事跟张蓉中.邪.联系到一起，编出了各种学校不思议事件，越传越玄乎，传到系主任把林紫苑叫过去了。

“李胜同学想要见你，他已经交出了偷拍的备份，愿意再写一个五千字的检讨，还愿意接受学校的处分，只是希望你能原谅他。”系主任喝了一口茶，咳嗽了一声，又说：“学校这边呢，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是同学，是吧，没必要闹得别人毕不了业。”

林紫苑说：“主任，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我原谅了他，他发的誓，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呀？”

系主任盯着林紫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目光轻轻扫过她身上质地精良的羊绒大衣和里面的中式冬装裙，突然咂摸出一点儿什么来了。

“林紫苑同学，你好像一直很低调嘛。”

“什么意思？”

“从大一到现在，你没有参加过社团，没有进过学生会，不参加学校的活动，你的成绩不好不坏，也不当班干部，但是每年都能拿一个三等奖学金，在学校一直不起眼。我听你们程老师说，你没课就不会待在学校，也不怎么跟同学们来往，只有一个关系好的同学，还是你的高中同学，现在请了长假，是不是？”

“是。”

“之前没有注意过，像你这样的本地同学，家境应该都是很好的，对吧？”

“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李胜同学确实做错了事，但是他拍的视频，我检查过了，并没有拍到什么不堪的内容，在我理解呢，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男生对异性产生的一些美好的向往。他确实做错了事，但是应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特别是，他家境其实不太好，都是靠刻苦学习才考进我们学校的，当年也是他们镇上的第一名。我呢，也找道士了解了一下，你让他发的誓是真的会应验的，有同学告诉我，你当时做了一个手势，那就是结印，对不对？你一定是精通这些，所以才让他发誓了。我知道，当时你正在生气，这都是应该的。但是李胜同学已经得到了惩罚，他现在受伤很严重，如果只是身体上的伤，我觉得还能承受，可如果后面真的门门挂科不能毕业，那他的家庭就会跟着毁掉了呀。你家境这么好，能不能给普通人家的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主任这话很有道德绑架的意思啊。”林紫苑轻轻一笑，眼神轻蔑，“家境不好？刻苦学习？家庭会被毁掉？他要是知道这些，为什么要去偷拍女同学，偷拍之后给他机会了为什么又要撒谎？他条件都这么差了还只知道撒谎和偷拍女同学，说出去不觉得好笑吗？他要是真的在乎家庭、父母，他就应该在大学努力学习、打工赚钱或者找到机会去大企业获得实习经验。他把时间都花在偷拍和撒谎上，现在还要道德绑架我来给他一次机会？凭什么？我家庭条件好怎么了？我没奋斗但是我父母奋斗了，我们家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就算掉了钱，也不代表我欠他的。主任你一直在共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没告他偷拍已经是手下留情了，现在学校又是什么意思？我不原谅他，你们会把我怎么样？”

系主任不愧是系主任，他面色一点都没变，还是笑呵呵地说道：“那当然不会怎么样啊，我们也不可能道德绑架任何一个同学的，我更没有共情他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事儿吧，影响不好，传出去了，对你、对学校的影响都不好。到底是封jian迷信嘛，而且听起来也有点吓人，你一个女学生，被挂上这样的印象，是不是不太好？我也是在为你考虑，下学期，你也是要出去就业的对不对？”

“哦，那主任就多虑了，我不就业的，我会自主创业，更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系主任笑了起来：“真的不愿意给李胜同学一个改过的机会？”

“对，不给。我给过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了，是他自己发誓没有留备份的。而且直到这一刻，学校也没有想过要处置他这个偷拍女同学的恶劣行径，反而一直在威胁我，我怎么可能退让？”

“行，那我也给你一个通知，学校说了，你要是不把那个什么发誓解决了，那就暂时在家休息，不用来学校上课了。办个休学、放个长假什么的都可以，等事情全都平息了，再回来上课吧。”系主任端起他的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