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15)
想到此,他只落寞地一牵唇。
裴弗舟控着缰绳,耳边只有马蹄嗒嗒敲在石板路的声音,这么独自一人一马地往前走着,他忽然觉得百无聊赖,想起什么,单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将帕子打开,里面裹着的,竟是那个绣着“江”字的香囊。
裴弗舟将它举起来,迎着漫天星光看来看去。
点点银光,映出粗枝大叶的针脚,长长短短,交错相叠,指腹触及摩//挲之处只有磕磕绊绊的起伏,一如边关那些被风沙胡乱堆垒出的土山丘。
半晌,裴弗舟忽然扯了个嘴角一嗤,喃喃道:“真是丑得可以啊......”
*
转日,江妩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上午。
卢氏知道她昨日遇上金吾夜禁,估摸着没睡安稳,索性就纵着她去了。
江妩睁开眼的时候,秋光日影透过直棂窗正照在她的脸上。
这外头院子里种了桂树,这个时节,桂香飘渺缠绵,闻了总让她有一种回家的错觉。
她起了身,扬声唤人梳洗,却迟迟不见抱穗。
江妩心里正奇怪着,忽然金坠儿打着哈欠进来了。
“哈...江姑娘,您这起得可真够早啊。”金坠儿漫不经心地说着,给她端来了水盆和帕子。
江妩懒得和她多说,只问道:“抱穗呢?”
金坠儿回说,“方才听东蝉叫她,许是去前院了吧。”
东蝉是卢氏身边的得力女使,难不成,是表姑母找自己有事?
金坠儿将水盆放在木架上,过来弯身给她搭巾子洁面。
江妩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却见金坠儿的锁骨下,有一个像蚊子叮过似的红印子。
江妩瞥了一眼,随口问,“你脖子怎么了?”
“啊?”金坠儿蹙了眉头,对江妩的话不明所以。
她撇一撇嘴,绕到妆台前,对着江妩的铜镜一看,不禁慌了大神,目光也躲闪起来。
金坠儿鬼鬼祟祟地将交领压得高些,脸色微红,念叨道:“没什么...没什么。是虫子咬了一下。”
江妩只瞧得一哂,却不想现在点破,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金坠儿的怠慢行径,不是一天两天了,江妩倒不意外。
说起来这金坠儿年长些,本就是沈府的家生奴婢。
据说,卢氏瞧着金坠儿模样还算齐整,人办事也妥帖,于是头一点,就把她送去儿子沈复鸣的屋里伺候茶果点心。
若不是被卢氏拨来伺候出身小户的“江姑娘”,金坠儿怕是原本是要在沈复鸣房里争个姨娘的位置的。
江妩无奈地一抬唇,自己阻了人家的青云之路,人家又怎么会对她的事情上心?
她那个沈复鸣表兄也是,年轻气盛也就罢了,居然找人找到她院子里。
这件事情最后闹出来,是因为金坠儿有了身子。
那天,她拉着金坠儿去卢氏面前告状,细数金坠儿怠慢的行径。
不想,金坠儿只一味的绵绵哭着,最后一抽气,下头流了血,三个月大的孩子就没了。
未嫁的奴婢,在表姑娘院子里居然就被落了种,而江妩直到事发前,却丝毫不知道。
那毕竟是沈府的血脉骨肉,纵然算是家丑,可好在没外传。沈氏夫妇一看,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没了个孙儿,多少有些沉重。
金坠儿最后是入了沈复鸣的房,可后院里有些置喙的话,却也波及到江妩身上。
如今,卢氏对于这二人的事情是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未可知。
若直接打发走人,反而驳了卢氏面子。
江妩想着,等日后寻个机会,赶紧将人送出去算了。
就在这时,抱穗赶回来了,见江妩起身,连忙拍着胸口说“总算醒了。”
“姑娘,前厅有客,夫人请您去呢!”
作者有话说:
前面简单修了一下,有情节设定的增删改除,多出来一章,有些内容可能有重复。总之恢复更新啦~
第8章 第 8 章
◎“江姑娘,别来无恙。”◎
江妩清秀的眉头轻皱,很是奇怪,“什么客人,还要我去?”
如今,她还未与国公府千金苏蓉相熟,更没有旁的亲眷好友,会是谁呢。
抱穗说不知道,“前院的只让我赶紧来瞧,说快把姑娘叫醒,请去前堂呢。”
江妩没有头绪,临走前,低头在妆台随意翻找出几个玉色花钿,简单装点了一下螺髻,叹口气说,“去看看吧”。
出了院子,芙蓉纹软鞋踏着落地的桂花,踩出一路金色的芬芳。
秋日刚冒尖的这几日,洛阳的天空变得很高远,江妩穿过小回廊的时候抬头望了望。
不知怎么,想起了上辈子出嫁时,钻入华贵车辇之前的一幕幕。
那时候,她也是这般,看了最后一眼东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