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197)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江妩脸色苍白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连同起上辈子,她从来没像此时此刻这般害怕过。
若是早就知道裴弗舟也是重生回来的,她绝对、绝对不会再去招惹他半寸。
她从头到尾真是大错特错。原来这个人压根就没有变......失忆只是暂时,壳子里的人还是从前的他。
这哪里是什么新的“友人”,分明是她的“敌人”。
江妩突然轻颤,抬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裴弗舟皱眉看过来。
那冰凉的指尖压着他皮肤下跳动的筋脉,她抬起眉目,有些酸楚,有些怨恨,“不论从前怎样,你看见我如今的情形了。我不会再妄嫁国公府,也不会再同苏弈一起。我知晓人算不如天算的结局,现在只想平安活着。你若肯放过我,我可以以后不入东都。”
她说的是替嫁和亲的事情。先前觉得裴弗舟是好的,不应该是进言送她去突骑施的人,可如今她不敢确定了。
江妩抬眼看着他,第一次对裴弗舟发出恳求,心里却在骂他,骂他上辈子和梁国公府蛇鼠一窝,骂他只是道貌岸然,徒有其表。
“放过你?”
裴弗舟喃喃重复了一次,他不禁轻嗤,“是你应该放过我......你不懂吗?”
江妩愣住,听了几乎想发笑,不知道哪里来的不屈的勇气,她抬起眼眸,反倒按捺不住那点不平,眼泪开始翻涌而出,“怎么。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么?先前你们将我骗去和亲,我是自投罗网,如今我惹不起,但躲得起。你让我放过你......我怎么放过你?我打不过你,我伤不了你,你何必说得自己那么可怜?”
她说着,这才后知后觉地恼火起来,一个劲儿地开始拉扯他的衣领袖摆,“让你上辈子欺负我笑话我,让你对我冷言冷语.......我就耍你怎样?......我、我原本还要继续糊弄你呢!”
她竭力发出全部的攻击,可他却不动如山地淡漠看着,那攻击如微微细雨,他只是偏过头,便轻巧躲过。
江妩反而愤怒起来,带着咬牙切齿地恨,“裴弗舟,你当年跟着他们把我卖了。我现在当真应该推你进洛河!”
裴弗舟一蹙眉,没有推开她的手,反而垂眸,视线就那么落在她的脸。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双半拥似的璧人。
可若是细看,其实这不像是拥抱,也并不是温柔的姿态。
江妩看到他神情似是渐渐变了起来,接连翻涌几番,而后剑眉拢起一段错愕又痛意的怅然。
他失笑,复又黯然。
他有高高的身姿,坐着也要比她高出好多,换抬起两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微微俯身对上她的眼底,眉宇轻抬,神情难言。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觉得是我让人送你替嫁和亲.......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
那声音实在是哀怨幽然,真是委屈得很似的。
江妩颓然下去,道:“你很讨厌我......除了你,谁这么希望我离开?......”
他听了心痛,难过地沉了好几口气,皱眉柔声说怎么会?
“我分明是不想让你走的。原想带你回来,可此事是我最终失策。你若要听,我以后会告诉你。”
“不说别的,我是武侯,就算是我不喜欢的人,我也断不会去鼓动旁人,做出什么遣妾一身安社稷的事情.......更何况是你。”
江妩坐在那里,身心一阵恍惚,他那话的意思辗转绵长,又暧暧不明,听到最后才慢慢回过味来。
她不禁傻眼了,怔怔地回望他,脑子里一锅粥,而后渐渐涨红了脸,“我知道了,不想听了......你别说了。”
“什么叫你知道了?”他不肯,偏要继续故意地问。
江妩不呆,明白出来点意思,她这时候才慌了起来,见他目光直直地垂了过来,下意识地别过了脸。
“我知道就是我知道了.......”
他撤开了按住她的手,不说话,两条手臂隔着狐裘轻轻拥抱住她的身躯,一团柔软抱在怀里,可却不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江妩忐忑地瞧了他一眼,那英俊的脸是无波无澜的,不像是又要亲她。
相反,他只是这样垂眸盯着她瞧,这距离太近,近到接着灯火可见他眸上的睫羽投下疏疏的影。
江妩难堪起来,轻轻挣扎几下,却被反倒引得他手臂加紧了些力度。
他实在太过分,分明是他自己最后言语不明,惹人误会,如今她却被他审视窥探起心事。
她急了,心头突突直跳,红着脸口不择言起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继续讨厌我比较好。你这样我不习惯......”
她是真的怕了。
若是失忆的裴弗舟对她说喜欢,这或许还情有可原;可若是从前的那个裴弗舟对她一直是别有情愫.......这未免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