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199)
这话说的时候带着几分庆幸和笃定,可江妩听了却十分意外。
她愣了一下,凝凝地望着对面的人,踌躇半晌,结果唇边却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不由失笑出声。
“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那些难得的自白,第一个反应是错愕,接下来竟然是几乎有点想发笑。
听裴弗舟说的话愈发没了谱,她觉得他莫名其妙,不由皱皱眉。
赶紧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胸膛,提醒道:“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这样的神情和动作尽数落在裴弗舟的眼里,他愣怔一下,似是意外这样的结果,手臂不自觉地慢慢松了开来。
他和她拉开些距离,在灯下重新仔细瞧她的脸。
不禁剑眉轻蹙,只觉得心底微凉......
江妩那是什么表情?......
她先前那点慌张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疏疏淡淡的玉面,无波无澜。
那上头没有欢欣,没有羞涩,甚至,连愤然也没有。
一双温秀的眉眼毫不避讳地盯着他,不咸不淡的,好像在看一件不可思议的玩意。
他被她莫名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刺,暗暗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顿时后悔起来。
所以还是他太心急了、太突然了么......以至于真的吓到了她。
裴弗舟有点尴尬,方才那点情动的热意也慢慢消退下去了。
他无意识地垂下眸,看见她轻裘的领口被他方才拉扯得有些松松垮垮的,微微一愣。
于是赶紧上手替她慢慢整理好。
烛影悠悠,两下里都是沉默的。
偌大的右武侯府没有旁人,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衣料轻轻摩擦的细碎声响。
江妩不说话,裴弗舟便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有了点先见之明和失败的经验,这一次不肯再轻易碰她。
似是安抚般,给她重新拢好轻裘之后,默了一默。
而后自己和她拉开些距离,规规矩矩地端坐在一旁......
......
灯花噼啪地炸出一丝细响,火光摇摆了一下,险些没了似的。
裴弗舟的心也跟着那火苗,不稳不平地晃动起来。
她不说话,只是坐在那脸色不明。
方才他还有气势去责问她,如今反倒是他有点心虚,摸不清她的意思了。
因为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所以也只能继续在旁边观望等待。他不好催促,忐忑地瞧着她的脸。
江妩依然是凝凝淡淡的,没有惊吓,也没有抵触,可这更让他等得慌乱起来。
熏炉上的煎茶冒着腾腾的热气,顶得茶盖脆脆当当地响了几下。
她留意到,不慌不忙地半起了身子去拿。素手隔着手帕将茶壶取下来,而后提腕揽袖给自己和他的茶瓯倒了点茶。
这动作行云流水,置身事外,好似方才没发生什么。
他看在眼里,有一种自己的情义被她忽视掉的错觉。
静默地瞧了她一阵,心里七上八下的,过了一会儿,总算等到她开口。
不想,却先是听见一声“抱歉。”
江妩抬起眼,眼底比他要坦然些,似是思前想后了很久才决定说的话。
她垂眸,淡下了声,道:“我承认,先前诓骗你,的确是为了抒一抒私人恩怨的气,这
姑且算我的不是。至于是什么恩怨,你应该知晓......如今既然你我都说开了,从前种种就算抵消。我们就算...两清了。”
裴弗舟怔了怔,察觉出一点疏离的意思,不禁顿住,“两清?......你说的两清...是何意?”
江妩轻轻皱了下眉,以为裴弗舟是个聪明人,不用她说得太明确太伤人......
可眼下,没料到他会继续追问。
她抿了抿唇,迟疑一下,只好试着和他委婉地解释,继续道:“其实,方才我也说过的了......”
“你说过什么?......”
江妩轻轻摇了摇头,就知道裴弗舟是不会在意这些细碎,于是道:“其实,既然你我都已经重新来过,先前种种之事,我不大愿意回想。眼下,我不想别的,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
她说完,抬起眸子看向他,怕他不懂,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自己的新生活。”
江妩的嗓音不大,咬字却一清二楚。
裴弗舟宁愿是听不清的,可实在是徒劳,那几个字落在耳畔,字字都将心中的软肉刺痛了一下。
他不愿意去细想,也不敢去细想,只眉宇轻拧地望着她。
“你......”他声音里险些失了寻常的稳妥,此刻努力地冷下了声,复道:“你说你要新生活么......好,你尽可去,我这次没有拦你,更不会再拦你。”
其实他多少有点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可简直不想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