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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夜(207)

作者:挥墨染蝶 阅读记录

天是灰的,风是冷的,她被笼罩在蒙蒙的天际之下,心里头直发闷。

右武侯府里,空旷无人的中庭威严森森。自这里穿过中庭直至外堂,一匹匹石刻的鞍马圆目如炬,雄豪艳丽,列位左右,尽显金吾威仪。

她一路走过,那些战马仿佛活了起来似的,全都在盯着她看,仿佛在替他们的主人叫屈。

江妩心里发毛起来,这右武侯府里,连风都是冷森森的,空气里蔓延着一股冷刃铁器般无情的味道。

她脚步加快,裹紧氅衣赶紧往外头走去。

出了门,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一下,见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各色车马缓缓行过,一派新岁之景,她才确定原来裴弗舟真的走了。

看来这次是不同的。她今日说了狠话,旧怨还在乱着,新怨又堆叠起来,两人算是又结下了梁子吧。

想起先前他脑子空空没有记忆的那阵子,不论如何不愉快,那个失忆的裴弗舟总是在分别的时候,找人送她一程。

云卷云舒,这才一会儿就阴了天,风一吹,春雪便落了下来。

薄薄的一层,落在地上立即就化开了。

街上结伴的人撑起了伞,在伞下挤成一团,言笑晏晏,而后彼此推搡客气地一同上了车辇,好不亲密。

江妩站在墙垣下,看得有些出神......雪轻轻落在她的额顶,微微一凉。

她倏地醒过神来......

这时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想他!

不......应该说,她是在想那个处在短暂失忆里的裴弗舟罢了。

现在,这人已经回了魂,上辈子的那个他重新占据了那个身体,已经把先前她所谓的“友人”挤走了。

那个温淡,平和又很善解人意的‘裴弗舟’,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

江妩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去的,只记得她从北坊一步一步回了永宁坊,整个人好像是在梦游,看什么都没兴致,脑子里空空如也,迟钝得厉害。

她回了屋子,一屁股瘫坐在榻上,身子靠在架上,连动都懒得动。

抱穗吓了一跳,姑娘今早急冲冲地出了门,结果回来却是一副丧气失魂的模样。

走近给她解开氅带换衣服的时候,抱穗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试探。

“......姑娘方才去逛香料摊子了吗?”

江妩淡淡地说没有,“怎么了?”

抱穗抿了抿唇,“姑娘身上的熏香,怎么不一样了?”

江妩秀眉轻蹙,脑子里空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味儿来。

她赶紧抬起袖笼左右嗅了嗅,那上头尽是裴弗舟衣衫上那种凛冽清冷的甘松气息。

这甘松味道虽然不是甜腻缠绵的,相反,有一种肃冷拘谨的意味,可这不代表它是淡薄易散。

其实,这种香料简直如裴弗舟本人一样,闻着浅淡清冷,可实际上却很是霸道无理,沾上了一些,直接就能把其他味道盖过去。

好比现在。

怕是方才两人扭成一团的时候,一点一点沾染过来的吧......

江妩浑身不自在起来,被这一阵阵属于裴弗舟的味道扰得心烦意乱。

抱穗尚不知情,评了一句,“蛮好闻的呢。”

江妩没说话,只立即抬手解开了交领长衫,直接脱掉。

然而,那甘松似是鬼使神差地粘上了她似的,竟然还是萦绕在鼻尖。

一件不够,再继续。

直到全都褪去,最后,她只剩下一身雪白的中衣。

那味道实在可恶,好似侵入了她的肌肤似的,缠绕在她的耳后和脖颈,教她摆脱不掉。

一呼一吸间,直直地往鼻息里窜,仿佛他就坐在她的身边,仍然在拥住她似的。

“我要沐浴。”江妩果断拔下了发簪,一头乌云似的头发倾了下来。

抱穗有点没反应过来,问,“现在......白日里么?”

江妩道是,“对了,去拿香味重一些的皂角来......我想好好洗一洗。”

她惘惘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抱穗不好再问,只应个是,出去叫婆子张罗了。

......

大概是在外头走得太久,又沾了雪,赤着身子泡在热水里的时候,她有一种快要融化的错觉。

水波在她的胸前涌动,她浑身软了下来,慢慢靠在木桶的边缘,脑袋抵在上头,晕晕沉沉的。

蒸腾的水汽弥漫了双眼,一切变得如梦如幻起来。

身子没了衣物的束缚,于是思绪也胡乱地驰骋起来。一会儿想起那个彼此拉扯纠缠,毫无人情味的‘撕咬’,一会儿她又想起他失忆时候,握着她的手写字之后,那个欲说还休的吻。

两个一模一样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她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江妩这样子引得抱穗十分担忧,替她在修长的玉臂上打皂角,轻声道,“姑娘最近总是心绪不好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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