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243)
而后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床榻,鬼使神差地歪身躺上去。
侧身压着那床榻,鼻下似乎还能闻见他衣袂间那种特有的冷松的甘香。
可这,上头就那么一层薄薄的垫子,下头就是床榻的板子......
这也......太硬了。
他若是忙完事务,不归家,就这么在此过夜,难道一晚上就睡这个?
江妩身娇体软,喜欢睡厚厚的软垫子,自然不习惯这个,也不知道,其实裴弗舟只是保留了从前在军中的习惯,处处都维持了一种不太松懈的状态。
对他来说,失去警惕,恐怕就是很危险的事情了。
她撇撇唇,又起身坐回案几,过一会儿,不见裴弗舟来,只好又去后头溜达。
不知不觉,走到了府后......
这里有一大片开阔的空地,一圈种着密密的槐树。
原来是武场。
左右陈列着长刀短剑,弓矛枪戟,百步之外,摆着一个个并排的箭靶,以供武侯训练。而四周回廊环绕,可使人坐在廊下,观察欣赏武场里的一举一动。
江妩站在场中好久,抬手摸了摸长枪的枪杆,冰凉冷硬,有点骇人,比她还要高大半。
她看见了弓箭,不由觉得有点熟悉,忍不住手痒起来。
见四下里也无人,于是拿起了一把,打算试试手气。
这弓可比宫中的小木弓沉多了,带着一种铁器生冷的味道。
她搭上箭,一拉弓弦,才发觉这实在绷得太紧,力气不够的话,简直都拽不开。
江妩不甘心,换了一支小短箭,重新搭弓引弦,她一皱眉,使出全身力气去拉。
总算拉开一点了......她手心被绷得生疼,整个人呲牙咧嘴起来。
好不容易对准了箭靶,然而下一刻,一袭灰黑色的斓袍却忽地从回廊处旋了出来。
她一惊,手上松了力气,那箭径直斜斜射了出去,可箭尖力道不足,箭簇只在回廊的柱子上弹了一下,便直接朝那人飞去。
“小心——”她惊叫。
裴弗舟反应很快,转过来的时候,一眼见了江妩那架势,早就知道不对。
他只轻轻侧身一避,那小箭“嗖——”的一声,从他肩侧擦了过去,打在了围墙上,却没钉入,最终掉在地上。
江妩惊魂未定,急急呼道:“你没事儿吧?”
裴弗舟弯身捡起小箭,不急不缓地朝她走过来,不禁淡淡一嗤,道:“有事儿的话,人早就倒下了。”
她回过神来,很快地整了整心绪,抚着胸口喃道:“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成暗杀朝廷将领了.......”
江妩是真的后怕,万一那小箭真的直接射中了他,轻则受伤,重则......不好说,总是那该多严重!
裴弗舟却忍不住唇边挑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也不知是安慰她,还是揶揄她,道,“怎么会呢?你的弓弦都没拉开,箭上力道续得少,方向偏离,箭也是短小的,怎么可能伤到我......”
其实人没事儿就好,可江妩从他那话里却听出点指指点点的意思。
她尴尬地抚平手上的印子,有些不服气起来,红着脸轻哼道:“少来。我在宫中射鸭,一射一个准,小宫人都羡慕死我了呢!”
裴弗舟望向她,她唇边带着点轻轻的埋怨,虽然又要和他比一比,可打情骂俏似的,仿佛带着点娇嗔。
听闻她在等他的时候,他已经十分意外了,于是赶紧从左武侯府出来往回赶,那边留他午食都没有再用。
如今在这右武侯府的后院里见到她,恍惚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只觉得她难得出来,于是也没有再去和她浪费时间地绕圈子。
“你想用这个射中,还不容易么?”
裴弗舟说着,回手抽出一根长箭,箭簇泛着冷光,在他指间轻轻一翻转,便落在了手心。
他上前,直接就着她手里的那把弓,轻轻一端,从她的身后环住了她。
抬手拉着她的手,将箭平直地搭在了弓弦之上。
他微微俯身,左手握住弓身,右手包裹住了她的手,“看准了,像这样......用力。”
江妩一顿,下一刻只觉得手臂注入了他的力气似的,那弓便一把轻松拉开了。
他手臂轻抬,随即箭指前方,弓弦因为他的力道慢慢发出一种紧绷的拉扯声。
“你要射去哪?”
低沉认真的声音传入耳畔,像是贴着她说似的。
她的耳根有些发热起来,被他这么从后头半拥着,有一种看不见全貌的紧张感,只能就这样把后背交给他,也仿佛把控制权交了出去。
她的手被他包裹端持着,不敢松懈,只好用下巴抬向左边示意,轻声道:“我要那边第二个......”
裴弗舟淡笑着说“好”,而后带着她的身形往左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