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25)
卢氏另一层意思其实也是为自己想,若是她只带着自己的女儿,而不带着投奔的表姑娘去,旁人该怎么说她这个当家主母?
于是再次肯定道:“你莫要紧张。到了那日,我自会和你俩一同。彼时给你引荐些人,也算见见世面。”
江妩思绪乱得很,只觉得眼皮狂跳。
她胡乱寻了个借口,推辞了和表姐去逛西市的好意,而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去的。
回了房,脚底一软,几乎是瘫坐在矮榻上,呼吸也变得紧促起来。
抱穗吓坏了,望着江妩苍白的脸色,俯身忧心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江妩抚着胸口不语,慌乱的眸色中很快便浮起一层沉静。
她心虚地小声喃喃道:“我、我忽然喘不上来气。下午去请个医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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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国公府散出去的请帖很快便都有了答复,虽然宴席有些突然,可几乎没有拒绝的。
苏弈坐在庭院中,从答谢贴中翻来覆去地找,始终不见沈府的那份。
他疑声问,“怎么回事?”
侍卫答:“世子,好像沈府的那位表姑娘突发急症,这几日一直在府上休息。所以暂时还没有沈府的谢帖。”
苏弈一惊,“急症?什么急症。”
他倒吸一口气,错愕地看向旁边那个冷峻的身影,很是担忧,喃道:“之前她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不行,我得去瞧瞧她!免得突然,你与我同去吧。”
与苏弈不同,裴弗舟的脸上无波无澜,眉眼只有几分闲庭自若的平静。
听后,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瓯停在唇边,倒是没拒绝,淡道:“上次为我看病的许太医医术甚佳,我请他一趟,同你一起就是了。”
他垂眸轻嗤,倒真是有点好奇,这个江妩,到底又要干什么。
第13章 第 13 章
◎“裴将军,请你勿要折煞小女子。”◎
江妩正将一截小臂从屏风后递出去,腕子一耷拉,一条丝帕盖了上去。
沈府一家扼腕在一旁等,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却始终不见结果。
直棂窗外的日光旋转着落了进来,照在江妩红润健康的脸颊上。
她小脸一抬,自透光的屏风偷看一眼,瞥见医工仍旧苦思冥想的脸,心里发虚。
于是蠕动着唇瓣,有气无力道:“不知怎么,突然胸闷气短,眼花头疼.......走不了几步,就想躺下。”
幔帐后的少女,哼哼唧唧,嗓音虚弱可怜,仿佛要命不久矣了。
这医工是坊间口口相传的金手,把脉不过是须臾之间,一向很准。
他并着两指眉头紧缩,额角渗出了汗,头一次摸不出个所以然,不禁有些怪哉,迟疑道:“可贵府这位娘子的脉.......”
非但不是病弱之状,简直是来盛去衰,充实有力得很啊!
可他没敢说,生怕是自己医术不精,若是说错,砸了牌坊可就坏了。
江妩品出来医工犹豫的意思,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淡定。
她轻轻叹气,摇着头再加一把火,哀戚道:“上工有所不知,我这病大抵是娘胎带来,自幼就时不时犯上一次。曾经就有医工说我气血两虚,犯病时,脉象多变凌乱。真是,劳烦上工了......”
“是、是,在下一定多多斟酌用药。”
江妩虚弱地谢过,小脸一别过去,差点在帘后笑出声。
上辈子的时候,她那装模作样的天分全都用在学着扮成一位拘谨的贵女。
谁能想到,如今竟是用在装病上。
这也太容易了。
卢氏颇为担心,问道:“上工,原本我们明日是要出门赴宴的。您看我们姑娘这身子?”
医工不敢轻易下决断,瞥了一眼帐中少女的虚弱模样,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噎了一下,“这、贵府娘子恐怕正是体虚之时,秋日易染风寒,或许在家修养,为上策。”
“可是国公府......”
江妩松了口气,连忙接话道,“表姑母,千万莫要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国公府的宴席。更何况...上次因着世子的事情,表姑父也好借此机会去拜会。还望表姑母不要顾虑我一人,不然,阿妩寝食难安。”
她说着,不禁心里给自己鼓了掌,‘好演技’。
这诚恳得语气,快要把她自己也感动了。
江妩这样懂事,卢氏也只能无奈叹气,默默点头,“怕是也只能如此了。以后若有机会,我自会带你再去拜会。”
大可不必。
江妩维持着虚弱的笑意,心满意足地目送卢氏带医工去了外堂写方子,转身便睡起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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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安心就到了正午后。
江妩梦到了前世。
她好像正在棺材里睡得沉,忽然耳边铁器一响,竟是有人在挖她的坟头。她正要气呼呼地给那人一拳,结果却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