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256)
江妩顺着风声听见了,转眸过来,扬声“嗯”了一下。
“你说什么?......什么办法?”
裴弗舟心虚起来,不好意思说,那都是后话了,只好淡声道:"没什么。"
江妩前倾一下身子,借着光亮去瞧他的脸,目光流连一番下,见他神情似是有些紧张。
她不解其意,只哼了一声,忍不住轻轻撇唇嘀咕道:“......肯定没按好心。”
裴弗舟快速地垂了下眸......
其实,好像的确是他没在按好心。
只这一瞬,江妩捉他这点闪烁躲避的目光。
她现在很了解裴弗舟,别看他平日一副高高在上,不通人情的模样,可其实心思多着呢。
她立即凑了上来,仰脸不肯放过他,道:“快说......你是不是又要对我耍什么招数?”
“没有,”她的脸在他眼底晃,裴弗舟后退半步,虚应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江妩撅起嘴,很不满意,怨道:“你不老实,也不坦诚......一心思的坏。”
她这话有所指,好比方才那个吻吧,可说他坏,实在是有些过了。
裴弗舟无奈一笑,只好交代道:“我只是说,叫你改掉贪杯的毛病......我在还好,若我不在呢?”
江妩听出他的关心,还算受用,嗓音又柔又骄,“好吧......然后呢?”
裴弗舟噎了一下,“呃。你要是自己改不掉......我会有别的办法让你记住教训的。”
江妩狐疑地嗯了一声,“什么办法?”
裴弗舟闭了嘴。
过了几个弹指,见她还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裴弗舟只好轻轻叹气,乌黑利落的眸子乜了她一眼。
“.......你真想知道?”他低低问了一句。
“当然!”
裴弗舟看着她,默了默,突然倾身一下子靠近,唇角微挑,低声道:
“等你嫁给我之后你就知道了。”
那声音沉沉的,带着点热气,听着像是玩笑,可又不像。
江妩倏地杏眸一睁,圆圆的瞪大了,一面踉跄着退了几步,一面诧异地打量起这人,嗫嚅道:“你喝多了吧?......谁说我会嫁给你了?......”
她胡乱挣脱开他的手,赶紧抱袖扭头就走了。
裴弗舟没再去强硬拉着她,只感到她的手背在手心里鱼似的滑出去了。
他立在石桥上看她匆忙远去的背影,不由淡淡一笑。
......
裴弗舟回了宴席。
他抬起衣摆迈进去的时候,见一派灯火辉煌里,歌舞纷飞,羯鼓正盛。
他皱了皱眉,一向不喜欢这过于喧腾缭乱的舞姿。
回想起方才水榭里一番淡柔静谧的吻,仿佛遥远得像是一场梦似的......
裴弗舟聚了聚神,走回了坐席,却忽然发现大食国的使节不在了。
他不禁一沉。
上辈子,大食国也是前来拜谒圣人,有意联盟,共商对付突骑施的大计。
然而彼时,裴弗舟隐约记得,没什么人在意这样一个离大华很远的国度,且他们本身就内战不断,何谈联盟?
就算真的结下盟约,因为太远,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其意义不大。
因此,那时候大食国的使团是带着失望提前离席了。
这一次他有了旁的想法,至少先留住他们。可如今一见,怎么人没了?
他立即走过去,旋身入座,侧身唤道:“柴锜。”
柴锜正同旁人说话,一见裴弗舟总算回来了,先是一讶,“将军回来了?还好吧?”
裴弗舟没多说,只是颔首一示意,问道:“那些人呢?走了?”
指的自然是大食国的使团。
柴锜笑了笑,道:“没有。方才世子过来同他们寒暄了几句,这会正在那头推杯换盏呢。”
裴弗舟一抬眼,果然见苏弈在对面,与几位使节觥筹交错中。
他眸子微微一眯,实在有点想不通这情形。
苏弈......同这些人主动攀谈做什么?
他思忖半晌,见那几人同苏弈倒是相谈甚欢似的,也是尽兴。
裴弗舟一哂,苏弈酒量比他好太多。
其实,不管苏弈是什么想法,能让这些大食国的使团心里安稳,多留在东都几日,便不是坏事。
虽说,他和苏弈上次在皇城之下起了些点抵牾,可他还是相信苏弈这人的。
苏弈平日里瞧着散漫些,可至少大事立场上不会改变什么。
元后还在的时候,苏家梁国公府一直就都是支持太子一脉的,这一点不会变。
苏弈的叔舅坐在参谋官的位子上尝到了甜头,不肯撤下,连连小范围攻击,迟早把战术全都暴露,引来突骑施的反攻。
眼下么......除非把那俩人换下来......
否则,与大食国暂时结盟,再会同苏弈叔舅北上的军队与安西军,共同抵御突骑施在边线的骚动——这是唯一一条“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