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258)
裴肃甩开裴弗舟的手,红着脸怒道:“混账......你扶我做什么?显得我弱不禁风似的。”
裴弗舟无语,顺手从内侍手里接过马缰,一手牵着自己的一丈乌,另一手则替裴肃牵过来。
他跟在后面,淡淡道:“父亲。您老了。”
裴肃气炸,回身从他手里抢过马缰,抓着笼头就爬上马。
看得裴弗舟捏了一把汗。
“逆子!”裴肃语无伦次,对裴弗舟过来同他主动说话仍然十分的不适应,他喃喃道:“不服管了是不是?元日不归家......上元也不回。如今到了快年中,才知道同你老子说话!......你还姓不姓裴?你还当我姓不姓裴?”
裴弗舟无语,自己翻身上马,跟在裴肃旁边,他一应,顺口道:“不是您说的要和我割席么?”
裴肃哑了声,“哼”了一下,道:“那你还过来做什么?我同人家永王殿下说得好好的,你来插一脚!”
裴弗舟淡淡牵唇,没说话。
想起上辈子,他到底最后不愿意娶张家娘子,不得直接抗旨,干脆在大婚之前自己求个解脱。
折腾了小半生,最后还是将他这世上唯一的至亲给扔下了——教裴肃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今再见父亲,他倒是少了点叛逆之意,多了些同情。其实就算他死在了裴肃的前面,他多少也能猜到父亲后来的日子应该不是很好过。
毕竟裴肃一直同七皇子有来往,太子登基后不动裴肃,完全是因为裴弗舟.....
裴弗舟一死,裴肃自然会被新帝忌惮,被打发得远远的。
...
裴肃听裴弗舟没说话,抿抿唇,不由睇了一眼他,斥道,“是不是银子没得花了!”
裴弗舟回过神来,不禁嗤笑,“我的俸禄很够我自己用的,就算您辞官了,养您也够。”
裴肃一愣,烈烈地振袖,挺起高傲的臣骨,道:“用不着你!......我正当益壮,还能执掌魏阙!...还不老!”
他恼火起来,分明也很想这唯一的孩子,可嘴上还是数落起来。
“你小子翅膀硬了...我管不住你。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莫要耽误我的大事。”
裴弗舟一哂,慢悠悠道:“什么大事?和李玶的大事?”
“你忤逆了!”
裴肃一惊,左右看看,见无人在侧,于是试图拿马鞭去戳裴弗舟的胳膊,低声道:“敢直呼永王其名?你不要命。”
裴弗舟猛地掣住缰绳,顿了顿,转眸看过去时,眸底的意气萧然而凛冽。
他微微一笑,道:“那也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我的命。”
裴肃看在眼里,无言以对。
“父亲,” 裴弗舟沉了声,驱马与裴肃齐头并进,他侧头道,“难道永王就很信您么?就算你我真的割席,到底连着血脉,这一点,难道永王不会怀疑?”
裴肃听了唇边不禁冷嗤,“你蠢。”
他忍不住轻呵一声,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一股脑把宝都压在东宫,难道就不会万无一失?你以为我是真的站队了么。呵,多少人临门前翻船?那是因为他们一时混账,忘了这个天下到底是谁的。不看圣人脸色.....彼时东宫出事.....有你好看的时候!”
裴肃苦口婆心,何尝不是为了孩子好?
分明是好意,可是说的话总是那么语气难听。这一点,裴肃和从前的裴弗舟还真是像得可以。
也难怪从前他总是不招江妩喜欢,有这样一个爹养大,能说话好听吗?
裴弗舟摇摇头。
他语气缓和几分,顿了顿,唤道:“阿耶。”
他很久没这么叫裴肃了,裴肃浑身一震,也很久没听到有人如此唤他。
裴弗舟凝了口气,耐心劝道:“阿耶。圣人不与天齐,做臣子,迟早要站队的。”
裴肃不语。
裴弗舟沉了一下,继续道:“阿耶一向鞠躬尽瘁,自然为的是圣人。可一朝天子一朝臣,至于谁能御极,不过是圣人一念之间。圣人擅中庸,您看如今,太子执掌事务多于永王,未尝不是圣人一种平衡之术?......您欲揣测圣意,这诚然是保全之道,可圣意难测,不如自己拿出个态度。”
裴弗舟从来没这般平静的,耐心的,同裴肃说起朝政之事。
他见裴肃不说话,抿紧了一下唇,叹息道:“您觉得呢?”
裴肃没应,半晌,他被裴弗舟这温和的态度也弄得没了脾气。
他不禁轻嗤几声,转而反问,“你小子...最近到底同谁混在一起?又是谁教你变成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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