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28)
他只装模作样地恭敬起来,答道:“你可是世子,臣怎么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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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赏秋宴那日,苏弈生怕江妩不去,特意请了一辆宽敞舒适的车辇到沈府接人。
可自己因着被国公夫妇强行留下应客,只好委托裴弗舟帮个忙。
裴弗舟碍着前几日父亲的提醒,本没想赴宴。
临走前,对着裴肃竖起的眉毛胡乱扯了个谎,“此宴乃国公夫人所办,无关政事。去一趟也算是结识些文臣士子,听听他们的清谈,以长见识。”
裴肃轻嗤一声,“哼。你什么时候对清谈感兴趣了?”
裴弗舟无奈,见父亲没阻拦,撩起衣摆胯上了马,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若是听到什么,回来禀命父亲。”
裴肃在廊下翻了一页书,懒得揭穿自己的儿子,见他要走时,扬声丢过来一句,“若是见了太常寺卿,替我给你未来丈人问个好。”
裴弗舟最不爱听这个,没应声,只一夹马腹离去。
到了沈府。
苏弈的车辇和僮仆率先到了,正在车下和沈居学推让。
僮仆正发愁,见裴弗舟来了,赶紧道:“将军,您总算来了,快劝劝沈博士。眼看就要耽误赴宴啦。”
裴弗舟一勒马,翻身而下,颔首道:“沈博士无须谦让。世子特让我来送您和家眷赴宴,他如此美意,再推辞出去,岂不又要一番解释。”
“这、这怎么行?”沈博士喃喃着转身折回府邸,要去牵马,语无伦次道,“沈某与吾儿骑马便可,还是让女人家坐就行了。”
裴弗舟不擅长来回虚应,点点头,只在原地等。
这时候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江妩。
他略扫了一眼,微微一怔。
和一旁妆容周全的卢氏和沈蕙相比,江妩竟是极简练的打扮。
她穿了一身纱青色的襦裙,上头压着丹色的衫子,松绿的披帛缠绕在柔软的臂弯,不算华贵夺目,可有一种,红蕖袅袅秋烟里的味道。
大抵是她被迫喝了两日的补药的缘故,白皙的脸颊泛着光润十足的气色,只略施粉黛,乌眉垂眸之下,红唇柔波似的一弯,可惜有点耷拉。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见到苏弈,而是见到了他的缘故,她捏着帕子,好像一脸不大情愿似的。
裴弗舟嘴角略略一哂,朝她走了过去。
第15章 第 15 章
◎突如其来的男性气息,陌生而又灼热。◎
“江姑娘。”
裴弗舟直直地朝江妩走过去,秋光灼灼,落在他脸上,难得有几分和煦愉悦的神情。
“你,”他微微一笑,语气在旁人听来很是关切,“这么快就好了?”
江妩瞧着他那看似惊讶忧虑的表情,杏眸暗暗一瞪。
心中暗自骂了一通,转而心无芥蒂地牵唇虚笑,客套道:“有裴将军请的御医,怕是想不好都难。”
转而想起那许太医当时的说辞。
“江娘子既然说无大碍,那便不是大事。几服药下去应该就好了。若还有什么情况,恐怕另有病情,请务必托人转告在下,在下一定带着最好的针工来瞧。”
表姑母松了口气,劝她,“梁国公府如今背靠太子,驳了人家面子,你表姑父也不好立足。若你真是怯人,同我与国公夫人过个面,便去后头歇着。”
她一想到要去梁国公府就头大。
贵仕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真拂了好意躲着,哪日谁提起来一句倒有些显眼。
何况和亲人选更不是大街上随便抓一个就行,德容言行皆要能上台面。
她当时之所以入了国公夫人的眼,没有别的原因,的确是自己太过招摇,巴不得把自己的好摆在台面上给人瞧。
所以这一次,若她只不过是平平无奇投奔来的表姑娘,哪里有人会注意?
江妩已经盘算好,打算铤而走险一次。
只是....
那是什么御医?说得话只怕尽数是裴弗舟授意的。
大抵,他又以为自己此举是为了吸引苏弈的注意,故意装病引苏弈牵挂,才搞出这么一出事。
江妩抬起眼,盯着那张斯文微笑的俊朗皮囊,很想将她这两日被盯着喝下的补药全都灌进他的嘴里,看他是不是还笑得出来。
裴弗舟垂眸瞥她一眼,见她神情忿忿又古怪,不禁眉宇轻皱,退了半步。
不知道她这脑袋里又在想什么。
其实他还有些话,可四下人多,不好说与她听。
于是转而对僮仆吩咐,“既然沈博士执意骑马,便请沈夫人她们先上车吧。”
说着,立在车旁,差人搬来了马凳,有相请之意。
卢氏母女受宠若惊,裴弗舟是何人?算半个天家贵戚了。今日屈尊来请她们上车辇,这是先前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