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341)
他覆唇上来,按住后脑,带着深浓的情愫去吻她。
一阵眩晕。
脚尖不由松了下去,这一瞬间力道不是他的,也不是自己的。
那是一种自然的坠落,就像一滴水掉入江海,有一种穿透和交融的意味。
她赶紧扶住了案几,索性那上头的帛卷已经干涸了,才折腾一下,直接被晃得颠了下去,
......
情到浓时,一阵高低错落。
一只蘸满了墨水的狼毫,力透纸背地按进白皙的宣纸,自上而下,自下而上,有些错乱地抛出一道道颠簸的痕迹。
所谓颠张狂素,不过如此。
不多时,她有灭顶的迷乱。身上没力气,唇间却咬得死,不禁隐忍起来,唯有十根指甲将他抓得紧紧的。
可那人似乎对疼痛着迷似的,肩头得感了一阵阵刺痛,反而不畏艰险,愈发的过分欺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忍不住哀怨了声,断断续续道:“我已经没劲了......现在是真的饿了......”
那柔柔弱弱的声音听得裴弗舟微微皱眉,不禁喉结一滑动,有一种挠心的热意。
正是挥洒春秋的热烈之时,任何动静都成了点缀感官的惊艳注脚。
他没有说话,她叫他,他也不回应。
因为笔酣墨饱,所以运行间很容易,笔走龙蛇不在话下,一旦开始就很难停罢。
她最后实在脱力了,彻底跟不上他那笔触,干脆甩袖子不干了,歪头靠在他的颈窝,一副赖死赖活的死鱼模样。
几番转笔回旋,不知日影几度,他酒足饭饱,最后总算一笔而落,按下了她。
汗水打湿了利落的睫羽,落在玲珑的肩头,他迷乱中不禁侧脸对她倾情一吻,气息起伏,脑子也嗡嗡的,自嘲似地喃喃低语道:“知道么......你让我真是欲罢不能。\"
不说话了。
静谧的空气里,两颗心脏剧烈地跳动在一起,过了许久才平静下去。
......
江妩也不知怎么就倦了过去,靠在他怀里睡了一会儿似的。
她醒来时,身上似乎已经被洗过了,人已经换上干干净净的衣服——都是她自己的。
鼻尖一动,屋子里有饭菜香。
然而试图起身,觉得大腿有点疼,她揉揉头,忽听脚步声进来。
“......你只睡了半个多时辰。” 裴弗舟走入房里,手里端着一碗菰米粥。
他坐在榻边,递了过去,见她不接,不禁温淡一笑,“后背疼,腰疼,腿疼,我理解。可你的手怎么会疼呢?”
江妩倏地回过神来,赶紧拿过来,那温度刚好,她三两下就喝完了。
裴弗舟看她吃得急,轻轻笑了下,看来她是真的饿了。
江妩吃完,还有些不饱,然而还是好奇道:“我衣服是......”
“顺手洗了,夏天干得快。”
“粥是你做的?”
“简单煮煮,不难。”
她不禁噎了嗓子,手指捏着衫角皱眉嗫嚅道:“你怎么一点都不累啊......”
他听得微微挑眉,“什么?”
她脸红了,赶紧闭了嘴,敷衍道:“没什么......”
而后不禁悄悄打量起裴弗舟,但见他似乎一如既往,仿佛全然没消耗一样。
她撅撅嘴,有些懊恼,赌气道:“我还是很饿。我要吃肉!吃羊肉和胡饼。”
裴弗舟说好,而后微微一顿,道:“你要我买回来还是跟我去?你......走得远么?”
她有点羞恼,一抬腿就要踢他去,然而脚尖才刚触及他,只觉得肌肉抽得酸痛。
裴弗舟顺势一把握住,捏了捏,又给她放回被子里去,嗤笑道:“你还是别动了。歇着吧。”
才刚要起身,只闻院中有穆戈唤人的声音,只听在外头急急唤道:“少郎主在吗?郎主叫您现在回宅一趟。”
江妩一听,不由眼睛瞠大,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贴靠他的后背,忧心喃喃道:“......是你父亲叫你回去。”
“嗯。”
“那我还是先走吧。” 江妩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不用。” 裴弗舟按下她,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我夜禁前还回来。你等着我就行。有事吩咐穆戈。”
江妩对裴弗舟的父亲那种高门长辈还是有点没底,虽然见过,也说过话,可也知道裴家一向严苛,尤其是在婚事上。
她有点担忧,不禁抬手环住他的腰,低声道:“.....我有点怕你父亲,怎么办?他会不会不同意呢......毕竟,因为张家娘子的事情,他给你发了好大的脾气吧。”
她秀眉蹙了蹙,为难起来,只把脸贴在他的肩头,担心地蹭了蹭。
裴弗舟却不慌不忙,从前他倒是巴不得躲着裴肃,这段日子也看通了许多事情,况且,为了她,总要去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