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5)
江妩想起那张冷脸,心里又恼又恨,更是十分的犯怵。
这辈子,不劳烦裴弗舟过来和她“警告”,她可真不想再认识梁国公府这一大帮人了。
朱门紫闼又如何?那里头人人挂着虚情假意的笑,终究不会有她的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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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鼓已经响了三百多下,如雷滚地。
抱穗没在东都犯过夜禁,头一次赶上这阵势,已经吓得不知所措,“错过了宵禁是要挨打的!金吾卫下手不饶人,姑娘身子娇贵,几杖下去,身子骨就要不得了!”
说着,拉着江妩的臂肘,晃了又晃,直问怎么办。
江妩已经回过神来,瞧见抱穗呆立在那快哭的模样,只温声说了一句,“别急。”
她安抚地拍了拍抱穗的手,从容道,“我先前倒是打听到,有人在修善坊南角隐蔽处辟了个门洞,专门能避开金吾的视线,直通咱们住的永丰坊,特别方便。”
抱穗目瞪口呆,满眼写着狐疑,“您确定这能成?”,脸红道,“门洞不就是狗洞......咱们到底是姑娘,怎么能钻那种东西呢......”
江妩摇摇头,如果撞上裴弗舟出来执夜可就真别想回去了!搞不好还要吃几天牢饭呢。
她听说过,丞相家的小儿子醉酒晚归,犯了夜禁,还在街头犯浑。别人是不敢贸然抓人的,可裴弗舟却不在乎,亲自将人绑下,按律笞他二十杖,又私自将人吊了一夜醒酒。
如此铁面无情,真让人生畏......
江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直接拉起抱穗,蹬蹬蹬下了楼,一面走一面糊弄,“赶紧走吧!只要能有办法回家,钻个洞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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鼕鼕鼓一响,长夏门那几条大街的尽头的武侯铺便有金吾卫出来纵马巡街。
不过夜禁禁的是坊外,却不大管坊内。
所以,常常是坊外乌漆墨黑,寂静无声;里头却酒肆舞坊,灯红酒绿,宛如两个红尘人间。
江妩去的修善坊平时就热闹,这个时候胡商们都搓着手吆喝那些回不去的官爷去店里掷金留夜。
她拉着抱穗连跑带颠,好不容易穿过慢慢悠悠回去的人群,赶到记忆中的南角。
只是......
哪里好像不对劲。
江妩二人对着袖立在原地,盯着墙角,沉默了许久,终于崩溃。
她钻了那么多次的门洞呢?
到底是谁,居然给堵死了......
江妩来来去去走了几圈,可最后绝望的发现,这墙面不仅结结实实,完好无损。
抱穗望了一眼远处正徐徐关闭的坊门,自暴自弃地抹起眼泪,“这才来多久?姑娘的贵婿还没钓着呢,若是这就犯了夜禁,被抓起来打一顿板子,以后还怎么在东都混呀。”
江妩又想起丞相家小儿子被裴弗舟吊了一夜的那件事,浑身打了个寒颤,心中愈发害怕起来。
她茫然地回头望向日渐西沉的斜阳,然而这么一抬眼,刹那间惊得慌了神。
江妩在街角看到了一抹金吾卫的身影,她骤地心头一跳,慌里慌张地把后背对了过去。
那高头大马之上的人,好像正是......
裴弗舟。
第3章 第 3 章
◎想来不会再和他再有什么交集。◎
江妩骤地心头一跳,远远望去,只见巷子口一队金吾卫,为首之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
那人微微抬着下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整个街坊,一身金吾卫的装束灼灼生辉,仿佛要照亮即将降临的黑夜。
他有铁打一般的腰身,金铸一般的筋骨,一如东都的守护神,稳稳地坐在马上,巡视四周。
火光明灭,那分明是一副朗目剑眉,然而他却神情冷峻如泉中寒玉。痴缠的火影投在那脸上,仍然无法侵染他于半分暖色。
但凡瞧上他一眼,心怀鬼胎的盗贼奸人必定会肝胆惊惧,瑟瑟躲回阴暗之处,不敢出现。
侯铺的金吾卫当然不止一位。
可那人甲下的武侯官服上有对豸纹样幽然暗生,为旁人簇拥着立于前方。
那高头大马之上的人,不是裴弗舟是谁?
东都皇城自有左右金吾,交替执夜,而一切事宜安排皆受命于左右金吾卫将军,其以右为上。
这个时辰正是宵行大禁,各个金吾卫列队其后,都等着裴弗舟的抓人命令。
他在哪里驻马而立,武侯的主心骨便钉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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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妩对裴弗舟有一种天然的挥之不去的犯怵。
他那出身世家大族带着的瞧不起人的冷和傲,江妩不用再自取其辱地讨教第二遍。
江妩心虚又害怕,立即就要逃离南门,连路都没来得及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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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巷子里直直地跑了出去。
突然,一辆马车横了出来,直直奔上大道,几乎就要与她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