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91)
“我方才已经道歉了,你...还需要我怎样做?”
他是真心的、想再试着安慰她几句话,然而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却却似乎变了味道。
其实,他很早就发现,江妩同自己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心事重重,偶尔露出一丝浅笑,然而安静时,她的神思似乎又去想别的事情了。
他习武多年,本来就是个十分敏锐的人,到了今日,他能发觉江妩在他身边的时候,人并不是放松自然的。
所以,裴弗舟是真的想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还需要做点什么,才能教她心情明快些。
可那话,却让江妩听得心中一梗。
“......”
她也不抬眼皮,最终只低低叹了口气,语调中带了几分‘你没救了’的意味,随口道:“那你以后少说几句话,我就多谢你了。”
裴弗舟沉默了片刻,似是不大情愿接受这个需求,若是很好的朋友,彼此冷战不言,又算什么。
更何况,他也是不厌烦同她说话的。
他试着缓解她,主动有调整自己的意思,“不然,你且说来我从前如何?”
江妩张了张嘴。
眼前的裴弗舟虽然只是失忆了,可和从前一比,简直越来越判若两人。
在她眼里,这样的裴弗舟,一如拔了牙的狼虎,空有冷厉的表皮,然而内里却是个虚空。
不知怎么,她瞧着昔日那个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裴将军变成现在这样,多少有些感慨。
甚至是同情。
真让她去将他当个失忆的傻子去毫无底线的戏耍,还真有点于心不忍了。
江妩不语,只收回了绢帕,重新坐好。
裴弗舟瞧了她一眼,“我从前......是不是更平易近人些。”
江妩低头摆弄着香囊,听见后,只淡淡地“嗯”了一下。
裴弗舟若有所思,道:“这样么......”复喃喃自语道,“那我的确是不该那样讲话,似是有些过了......”
江妩心不在焉地托腮看那奔跑的骏马和飞扬的马球,早就破罐破摔了。
他那话如耳边过堂风似的,江妩只顺势随口应了一句,“是呀......”
裴弗舟一怔,却听入了耳,俊眸低垂,默默想了片刻,而后轻轻点点头。
他唤了一名奴仆,嘱咐几句,那奴仆应声离去。
不出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上托着一件灰色的大氅。
裴弗舟接过来,利落地展开,只伸臂要将大氅往江妩肩头盖过去。
“你你你做什么?”
江妩像兔子似的敏捷,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这动作瞧得他心中一沉,裴弗舟顿了顿,佯装不在意这些,只尽量显得自己好心,道:“披上我的。你那件看着太薄了。”
江妩被他这一会冷一会热的态度,闹得不知所措,不由赌气道:“我不要你的衣服。”
裴弗舟抿抿唇,试图温和地解释道:“是新洗的。”
其实这件正是她上次国公府夜宴那次穿过的,自打他差人洗净之后,自己再也没披过了。
今日带来,正是想着她衣衫兴许单薄,以备不时之需。
江妩哼了一声,径直盯着马球场,敷衍道:“我懒得脱了再换了。”
裴弗舟进而建议了一句。
“那我帮你脱?.......”
这话说完,二人皆是一愣,转而脸色一同变得微红,十分尴尬起来。
裴弗舟自知言语引人有大误会,轻轻咳了两声。
“我帮你换。做做样子也好。”
江妩一想,方才这么一闹腾,倒把今日来马球场的主要目的给忘却了。
她嘴角轻扯了一下,只好应道:“行吧......”
他端正地大敞大坐着,斓袍盖住了双膝,此时人却已经稍稍扭转过来,轻俯着腰背去碰她衣领处的氅带。
他抬指夹住那细带轻轻一拽,没拽开,不禁皱了皱眉。
只好另一只手也朝她下颌伸了过去,双手一起去解开那一道死结一样的东西。
那氅带有些细,他只好十分小心地处理。
然而微微粗糙的指腹,还是时不时不小心触碰到细腻光洁的肌肤上,磨得人觉得一阵异样的刺激。
他呼吸微微起伏,无意中看见江妩脖颈处泛起了绯红,自觉也不太好意思,然而也没再说什么。
江妩这时候阻止了他,“算了,我自己来吧......”
“也好。”
她将那氅带三两下就扯开了,起身脱下后,下头那件明艳万方的衣衫露了出来。
秋风忽地吹拂过来,刹那间,她那衣衫纷飞,临风而立。
在黄土蓝天与华台伫立的广袤马球上,宛如一朵绽放的秋海棠似的,灼灼艳艳。
这引得四下宾客也下意识地望了过来,不经意地欣赏了几眼这位带着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