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130)
“行了,这毕竟是你们的事,”齐汝钧披上了棉披风,细密的针脚一看就是家里人送来的,“我得赶紧回北寒关了。你们在燕云收拾好了,也赶紧往京里走罢,否则该被催了。”
深冬的北原,几乎每天都在阴天。
方俞安不太喜欢阴天,他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冷风一吹,不适感愈发浓烈。
“我的好殿下!你这是傻小子……啧,”严彭匆忙把披风裹在他身上,“你也不晓得冷热!”
方俞安只穿了件单衣,嘴唇都青了,热气一冲,他的头顿时针扎似的疼。可他只是直直地看着严彭,一时出了神。
“不晓得冷吗!”严彭没好气地摔上了门,赶紧添了些炭,“快坐近些暖和暖和。”
方俞安愣愣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冷不知道动。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可屋里的一点烛火格外明亮。
严彭忙乎完了又去烧水,这期间方俞安一句话没有,只是目光紧紧地追着他。
“殿下,殿下?”严彭在他眼前挥挥手,“殿下啊,你看甚呢?”
方俞安这才回过神:“怎么了?”
严彭皱起眉:“殿下,你是不是累着了?这些天没休息好?如何神情恍惚的?咱们过些天才回京呢,反正也没甚可做的了,你今晚上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罢。”
方俞安的眼神还是有些迷离:“唔……好。”
没过一会,屋里就上了一层热气,方俞安的脸色终于缓和过来。这些日子虽然没明说,但以严彭察言观色的功夫,不难发现他的异样。
最近方俞安时常发呆,还不是思考入神的那种,是纯粹地放空,愣愣地坐着。
严彭虽然不敢自诩与他十分相熟,但也算有几分了解,由此断定——他心里有事。
可到底是甚事,英明神武的严大人又犯了难。
齐汝钧的事,不大可能,毕竟他这个表哥比他要通透,不像是要被关心的样子。
白家?也不对,那天已经把话说开了,按理说该如何做,他心里早该有个定论,不会纠结到这个地步。
回京之后么?那倒有可能。严彭轻叹一声,世事弄人,自己若是想洗清白家亡者和苟活者身上的污名与冤屈,就不得不把方俞安拖下水。
三年之前,严彭还自信满满地打包票,用不了五年就能了事,到时候自己贬谪流放都无所谓。可现下他竟踌躇起来。
真的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么?
……办法也不是没有。
由于严彭琢磨得越来越远,所以一时忘了这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因为燕云府一副明天就要当掉抵债的样子,实在没几个好屋子能住,所以这些天严彭和方俞安都是挤在一起的。不过两个人都是到后半夜才能看见人影的主,回来倒头就睡,人事不知,倒也相安无事。
算来,他们已经好久没像今晚似的夜谈了。
屋里水汽氤氲,方俞安也确实累了,半眯着眼睛歪在浴桶边,一动也不动的,也不怕水凉掉。
严彭没注意,这景象便忽地闯了进来。
他确实被吓了一跳,如梦初醒一般拍了下额头,埋怨自己真是被方俞安带坏了,脑子也开始不好用。
“殿,殿下,这水是不是凉了……”严彭对着依然在冒热气的浴桶说瞎话,“我去给你添些……”
方俞安应了一声,像是被吵醒了。
于是严彭同手同脚地拎起水桶,小心翼翼地又添了些水,还欲盖弥彰地非礼勿视。
方俞安疲惫地掀了掀眼皮,有些想笑,又不是大姑娘在这泡着,有甚可避讳的!
于是这位王爷也不困了,心眼里的黑水汩汩地冒了出来。他一把握住严彭的手腕,热水哗啦一下洒了不少,他也没管:“你帮我洗洗头罢?”
严彭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直到他的手指抚过方俞安的发丝才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他该办的事。
“殿下高风亮节,恐怕平日里这等小事都是自己办的罢?”
方俞安的头发又软又服帖,浸了水后有几缕黏在脖颈和肩膀上,勾勒出一个有些瘦削的影子。
听人常说青丝通情丝,真假不晓得,反正严彭是莫名觉得,自己这话出口后,对方好像放松下来些。
“先前在宫里,是郑姐姐帮我。后来我出去了两年,白家那个孩子照顾人熨帖,有时还会帮我束发……”方俞安似乎是叹了口气,“可惜了,他年纪那样小……若是活着,便与你同岁。”
严彭没说话,只是轻柔地顺着他的头发。
“说起他,我倒还真想起些事。”方俞安忽然转过身,严彭一吓,手里只剩下了一小把头发。
“你看,”方俞安指着自己锁骨下面,“这有一道疤,可能看不清了……你脸红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