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150)
说起此事,刘凤枝的脸上浮现出些笑意:“你师娘说,以后我做了内阁首辅,她便是诰命夫人,可以坐着享清福了。可惜啊,我这一辈子都没做上那把交椅。”
严彭失笑:“难道师娘就会因此弃您而去啊?”
刘凤枝想想也是,于是又问起他来:“遇上甚棘手的事了?如何想起来问你我与你师娘的事。”
“师父,有一事不明,所谓相伴,何解?”
刘凤枝一皱眉,似乎有了点猜测:“人字两笔,总可分两半。而伴字两边,左便是一人。有个知冷热喜怒的人陪着,总比两笔艰难彳亍要宽慰些啊。”
严彭不自觉地点点头。
“怎么了,你终于要给我带回来徒弟媳妇了?”
严彭打了个哆嗦,难得地有些结巴:“恐,恐怕不太行啊……这,这如何能,能带……”
“我只随口一说罢了。”刘凤枝抬手指了指一边的酒壶,“别指望师父给你倒酒,赶紧趁热喝了好暖暖胃。”
酒香四溢,可温酒入口却不醉人,反而暖融融的。一杯下肚,严彭的脸色慢慢好转起来,不像开始那样苍白。
“你若是真的有中意之人,师父完全可以做主,以后我也能放心些。”刘凤枝道,“这两个人之间呐,并非都是甚非他不嫁非她不娶的事,若是个晓你意,知你心的,那便够了。”
严彭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凤枝看着他越来越放心,又多说了些:“以后你越走越高,再没个人陪你。到那时候,悲喜无人诉,你可如何是好?”
悲喜无人诉,这五个字在严彭心上生生剜下了一块血肉,汩汩地流血。
这都什么事啊……他轻叹一声:“师父,那您能替我寻得一位这样的人么?”
刘凤枝被绕晕了,这是有没有意中人?
深夜里,煮茶的喝酒的在此讨论儿女情长,然而旁人就不像他们如此轻松了。
胡人那些从北原来的信一般送不进京,所以还得经一道关才能交到这个院子里。
而刚被押回来的柯蒙多,此时正安坐其中。
“部里传信,阿仇谅安全到察布尔了。”柯蒙多把信拿出来,像是有甚深仇大恨似的盯着,“他戏耍我!对北原又如此了解……他一定是白家人,是你们没杀干净的!”
小屋里积灰很重,稍微有点动作就是一阵尘土飞扬。高瑞掩面轻咳两声:“你也太高看我们了,延元时白家嚣张到甚地步你也不是不清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恐怕就是你们亲自来,也未必能清理干净罢。”
柯蒙多冷笑一声:“你们中原人最喜欢斩草除根,怎么,难道还留有余情吗?”
高瑞懒得和他计较,他现在看这些胡人越来越不顺眼了。
“他是潜在的威胁,”柯蒙多道,“你不除掉这个人,难道能夜夜安睡?”
高瑞脸色微沉,这正是他想做的。
白家像是一道陈年的疤,一直捂着不见天日,慢慢地就溃烂了。直到病瘴漫漶到了大人们玉体,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
“除掉一个人有无数法子,只是还是要一劳永逸的好,免得夜长梦多!”高瑞往前凑了凑,“不晓得大巫有没有甚杀人不留痕的法子?”
虽然柯蒙多平日里看着老神在在的,但讲起正事时,尤其是不忽悠人的时候,竟然是格外靠谱且冷静的:“杀了人就会留下痕迹,所以我们多数时候……唔,你们中原人怎么说?大张旗鼓?”
高瑞莫名想起了那瘆人的悬案。
柯蒙多似乎看出他在想甚:“那是我们与白家的恩怨,不牵扯别人。”
“可现在严彭就是白家军的后人!”高瑞的语速快了些,“你们不找他清算?”
柯蒙多失笑:“首辅大人,您真把我们当做刀了?想杀谁就杀谁?我们也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现下还不晓得他到底是谁,怎可轻易下手?”
高瑞转念一想,忽而冷静下来:“好,既然大巫如此有把握,那我便静待佳音了。”
柯蒙多轻笑一声,暗道果然还是中原人有心机,无论甚人都敢利用。
北原的旧事还是让北原的人来查稳妥。高瑞起身道别时,又看见了那些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摆件,总觉得像个长成妖怪的东西。
“这是大巫贵部的甚神明么?”
柯蒙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首辅大人觉得是甚?”
看来不是神像,高瑞看着那个活像一摊蜡烛的东西,只觉得有些反胃。灯火昏暗,他也不清楚那到底是甚做的,只是好像很光滑圆润。
见他不言声,柯蒙多轻飘飘地解释道:“这是用罪人们的五脏六腑炼得油浇铸而得,历代大巫传下来的,不能断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