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211)
如此想着,戚逢便绕了个远,到了刘凤枝那里。
在他的记忆里,严彭似乎是一个无根无系的人,从未听他谈起过自己的祖籍或者父母兄弟。知道他有一个妹妹,还是戚逢无意从乌晟那里晓得的。
就好像,京城只是他一个落脚之处,漂泊到此时,估计也只有刘凤枝这里能歇个脚。
意料之中,严彭并没有来这里。
戚逢办案子速度奇快,今晚上能查出来的事绝对不会拖到明天早上。然而办事有时却不过脑子,比如来半个长辈家里,却纯纯地蹭了一顿饭。
不过鉴于刘凤枝早已经被邹季峰和严彭蹭习惯了,突然来了一个有点廉耻的人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戚逢平日里很少回家,就算在外面也是勉强糊口饿不死就得,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坐在饭桌前吃饭的经历。于是一时如坐针毡,与刘凤枝养的那只猫面面相觑。
大猫被喂得很好,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这会刚吃饱,躺在屋里阳光最足的地方晒太阳。
“山秋如何还见外呢?”刘凤枝拿着筷子,提醒他一句,“再不吃,饭菜可就要凉了。”
戚逢点点头:“是……栖梧先生,这猫真漂亮,它有名字么?”
“这是在玉声小时候养着给他玩的,他没给起过名。”刘凤枝招招手,白猫便乖顺地走过来,一跃趴在刘凤枝腿上,“我以为他年纪小,我与少岩又不能整日陪着他,所以才养了这猫儿。”
严彭……玩猫?戚逢眨眨眼,他觉得就算现在有人告诉他高瑞跳江了,他也能信。
“谁晓得这孩子独得很,对猫儿爱搭不理的,最后还得是我来收拾烂摊子!”刘凤枝无奈地摇摇头,轻笑一声,“他心思重,对这些小东西无甚兴趣……”
心思重倒是真的,戚逢想了想,他总有一种错觉,好像严彭生下来就是这般模样心智。
可那怎么可能呢,哪有人生下来就甚有了解的。
“栖梧先生,我有些疑问……思来想去,还是问您最合适。”
刘凤枝撂下筷子,一边低头捋顺着白猫的身子一边道:“我晓得你想问甚,只是我也不甚清楚玉声的身世。”
这下戚逢愣住了:“什,什么?怎么会连您也不清楚!”
“景平二年,我外放湖州,途中遇上了一伙盘踞已久的山匪,险些连命都没了。”刘凤枝在回忆起往事的时候,眼中总像是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叫人看不分明。
“后来那伙山匪忽然不战自退,我在马车里冒险看了一眼,只看见了几具尸身倒在那,还有一群人在不远处举着火把。”
“真是胆大包天!你们晓得此人是谁就敢截?再者,前几日才立的规矩,现在就忘了?!”
那个在远处大喊大叫的人就是乌晟,他袖口粘上了一点血,可刀却是干干净净的。
然而杀人似乎并没有震慑住这群人,领头的反而十分嚣张:“你算哪根葱?我们奉孙老板的令来这条路上讨生活!你敢断我财路!”
刘凤枝庆幸自己遇上了他们的内斗,否则今天还真的要交代在这了。他带的人只剩几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到湖州。
领头的似乎还在耀武扬威,然而话说了一半忽然没了声音。没过片刻,便有人轻轻掀开了刘凤枝的车帘:“栖梧先生,您还好罢?”
乌晟再如何温柔,到底也是沙场之人,刘凤枝没敢说话,然而眼神一瞟,却看见了一个小孩。
乌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栖梧先生见笑了,我是个粗人,只会打打杀杀的,没吓着您罢?哦,这个是我表弟……早,早就听说您的大名,我也不想让他和我做一般营生,您看……能不能就当收了个小书童?”
这突兀而荒唐的请求给刘凤枝砸晕了,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那个时候,刘凤枝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以为是乌晟带来的。后来他才连蒙带猜地清楚,是严彭一刀抹了那领头人的脖子,还顺道料理了这背后的推手。
在刘凤枝的印象里,严彭的眼神似乎从来没有变过,似乎一直是那般冷静,不像个孩子。
十几岁的孩子,大多数还在读书,连宅院外面长甚样子都不晓得。
他的父母呢,他的兄姐呢?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替他遮风挡雨吗?
“我也曾直接问过他,他答得也十分痛快,就是白家故人,不曾有甚掩饰。”刘凤枝轻叹一声,“可能是彼时我已致仕,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他才肯如此痛快。”
戚逢依然皱着眉,当年白家族系庞大,景平元年乃开朝之年,所以并未株连太多,所以当时不少白家人都隐姓埋名销声匿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