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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辞+番外(220)

作者:几块牛轧糖 阅读记录

严彭没再隐瞒,点点头:“回鹘人凶悍,战马一日能行百里不歇,何况回鹘人全民皆兵,比胡人难对付多了。再者,他们并非延元前便不见踪迹,只是被挡在外面罢了,郡主应当晓得。”

钟雨眠迟疑地点点头:“我也只是听老人说,回鹘人其实是在白家军镇守北原后,才彻底迁去极北的……”

“不错,彼时回鹘势微,白家军正好刚训练出了新式的骑兵,拿他们当下酒菜。”严彭解释道,“这次回来,可不是故地重游的。”

阳光一点点隐没,竟是外面阴天了。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常安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丝湿润的气息,“变天了。”

春日里,正是桑叶成熟和养蚕的时节,女子在家中养蚕,男子到田间插秧,盼着这一年能安安稳稳地过去。

可不管别处如何,反正松江这里,一年是不会太平了。

松江一场反常的大雪悠悠荡荡的才停下,然而天气依然寒冷,刚种下地里的苗子死了一片,眼看着又是一个荒年。

大雪并不管地里种的是甚,只是不顾人们哀求,悠哉地落下,冻死了桑叶,饿死了蚕。

然而赋税还在,家里的人还要活着。年轻男子都被征上了北原戍边,至今未归。听说北原还打了几场大仗,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

“家里真的只剩这一点粮食了,官爷行行好!我家儿媳妇还……啊!”

耀武扬威的“官爷”并未着官服,也不晓得到底是哪里来的,左右张口便是税的人,叫一声官爷总是没错的。

一个精壮汉子一脚踢开佝偻的老者,恨恨地啐了一口:“晦气东西!你以为老子愿意来你这穷乡僻壤转悠?快点把余粮都交出来,省得老子再费力去搜!”

破旧的屋里传来细微的婴孩啼哭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啜泣。老者没敢再起来,匍匐到那几个家仆脚边,畏缩地扯着他的裤脚:“去年征了那许多,今年又有这大雪,家里……家里已经是断粮了……”

然而家仆无动于衷:“老东西,老子已经宽限你们好多时日了,一拖二拖,这利息……”

老汉欲哭无泪,只能喃喃地哀求。

“你家老婆子腿脚不利索,又没甚大用,过些天我们就给她弄到菜人市那里去!”家仆冷笑一声,“你若是想保住你儿媳妇和孙子,就抓紧把粮食蚕丝交出来!”

老汉老泪纵横,泪痕加深了他脸上纵横的沟壑,像是一把刀子,将世事的苦,一笔一道地刻在那张黝黑又沧桑的脸上。

家仆刚要再踹开他,却忽然顿住,随后大惊失色:“走水了!”

老汉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破旧的小屋竟然升起滚滚黑烟,还有火光肆意地在其中跳跃。

此时无风,火却烧得极快,老汉艰难地起身,急得团团转,却连一个称手的灭火物事都找不到。一时间连话都不会喊了,只可怜地啊啊地叫着,疯了似的跺着脚,像是要在这地上跺出水似的。

家仆面面相觑,撇撇嘴,拎着为数不多的粮食便匆匆离开了。

“儿媳妇!儿媳妇!孙子!”

大火之中没人回应,老汉的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声音凄厉,像是炼狱之声。

左邻右舍虽然匆忙着赶来灭火,然而终究杯水车薪。

“老汉,躲远些!”邻居纷纷把他往后拽,“房子要塌了!”

然而像是中了甚邪,老汉愣了片刻,竟然直勾勾地往大火中冲去!

破屋再不堪这沉重的三条人命,轰然倒塌。

“别愣着了!要起风了!快灭火!”

大火没有任何要偃旗息鼓的架势,反而愈烧愈烈,然而天边却忽然起了风,火苗摇曳,像是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

“走水了走水了!”

“快,别管物事了,人先出去!”

火舌肆无忌惮地前行,蔓延得快了不止一分,噼啪的声音此起彼伏,破败的屋子连遮风挡雨都是勉强,面对这样的大火,几乎只是瞬息之间便塌了大半。

大风似乎对这样的人间惨状并不感兴趣,吹得越来越来劲,火苗疯了似的到处跳跃,每到一处便燃起冲天的大火,灼烧的却不是恶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松江先是大雪又是大火,今年多灾啊。”迟畔被烟尘呛得咳了两声,“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恐怕要出事!”

十二随手扶了一把正在搬运尸体的马车,然而视线却粘在了那看不出底色还有血迹的布上:“左不过是高瑞作的,真是一点良心不剩了!”

迟畔没接话,只是慢慢地在焦黑的废墟之中走着。

他才在湖州安顿几天而已,就听说了松江这边的异象,和乌晟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岭南帮里的人来了这边,勉强算是赈灾。结果才走到半路,就又听闻起了大火,几乎焚尽了一个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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