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234)
今日之后,方俞安便要与他正式分庭抗礼,你死我活。
然而常安这一口气还没送到底,四处环视时,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对面殿顶上……是不是站着个人?
这四周正殿最高,常安原以为安排好各个大门的查验便好,谁晓得这帮人还是属猴的!
常安猛地一打手势,身边的禁军立刻行动,然而已经太迟了。
羽箭破空而出,划开了沉滞的空气,掀起一点微风,直奔正殿而去。
中原没有这般厉害的羽箭和弓手,这人只能是外来的。若是方俞安死在这了,那方晏清肯定第一个被怀疑,他不会如此傻。今日行刺,是不可能活着逃出去的。
无数想法在常安脑子里炸开,然而他什么也做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羽箭从自己眼前飞过。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方俞安听见了羽箭破空的声音,可转身时甚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看见一支羽箭朝自己飞来。
然而他反应很快,想都没想,压根没躲,甚至还动身挡住了羽箭飞来的路。
三棱的箭镞哧地一声插了进去,方俞安踉跄几步,勉强没摔倒。然而对方没给他机会,紧跟着又飞来一支。
羽箭很重,箭镞却不甚精细,恐怕是胡人的东西,上面有无毒也未可知。方俞安忍着疼没敢拔出来,只是一把拽过方效承,早已不顾礼法,躲过了羽箭。
方效承完全在愣神,这一下才回过神来:“俞安!禁军,护驾!”
莫哲刚呼哧呼哧地冲上来,拔刀的劲都要没了,气还没捯过来,只得先草草一礼:“臣,臣来迟了!”
那人似乎只有两支羽箭,或许是被常安拿下了,总之片刻没了动静。方俞安有种不好的预感,数量如此之少,这上面怕是不干净。
“五殿下!”莫哲拎着刀,“你,你这……诶!”
可能是距离太远,羽箭并没有没入很深,方俞安就着最后这点劲便拔了出来,血一下溅出不少,可血还是鲜红的。
没毒吗?不会罢。方俞安拎着带血的羽箭,暂时当了武器,对莫哲撂下一句保护陛下,便冲下了石阶。
方效承一句话没说,可能是吓傻了。
然而方俞安勉强走了几步,便觉得脚下发软,开始昏昏沉沉的。
糟了。方俞安甩甩头,可能……要结在这了。
百年之后……史书评我个为国捐躯罢。
白玉石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方俞安有些睁不开眼,他走过的路留下了一地的血迹,华服压在他身上,更让他迈不动腿。
前方无路,身有千钧……又如何动,如何走?
方俞安咳出了几口血,然而还是不肯停,他还有未竟的话。
但……幸好,也可惜,玉声不在。
“老大,逮住了!活的!”
常安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紧张过,大步走过去,然而其人并非胡人,只是一个陌生的中原人。
“看好了,押回去,他不能出事。”常安没功夫管他,“我去那边看看……你们先去。”
下属答应着,便押着人走了,然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正殿不是在那边啊,常安要去哪?
“你甚时候回来的?”常安满头大汗,额上的青筋乱跳,“还敢混进禁军!”
然而严彭没理他,眼神依然在乱糟糟的正殿附近乱飘。
“行了行了,”常安一个头十个大,“你别乱动,我带……诶,干嘛去!”
方俞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不光身上没劲,还出现了幻觉。
“俞安?”
玉……声?
方俞安手中的羽箭啪地落地,而后再没任何支撑似的直接倒下,严彭只来得及捞他一把,勉强不让他直接躺在地上。
“你,你甚时候回来的?”
严彭轻笑着,坐在地上把他揽在怀里,用耳语的声音道:“回来给你过生辰,愿我的俞安……岁岁安康,一岁一礼,一寸欢喜……睡罢,醒来便好了。”
方俞安想说什么,然而眼皮越来越重,他想再多看严彭一眼,可谁晓得,刚见面便要分别。
方俞安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过人生短暂,像是一朵昙花,刚刚绽放,便要凋谢。
可昙花一辈子只为一次绽放,他是想与一个人,一直一直走到最后……
遇上的人不对,时候不对,身份不对……所以注定长远不了么?
这都是谁定下的歪理,难道真情果真如此不值一提么?
人生如蜉蝣,竟连着真心也跟着朝生暮死。
严彭将手覆在他眼皮上,带着阳光的温度,安抚了他的心。
可一滴清泪还是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没入了乌黑的鬓发。
仅剩的意识,好像听见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