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273)
常安重重叹了口气:“讲不过你……严玉声竟然也答应你来!”
方俞安的眼神温柔了片刻,然而只是转瞬:“说起此事,若是我真的回不来,一切听他的。”
“您在这托孤呢?”常安没好气道,“除了皇上我就听过你的话,凭甚听他的!”
“我……”
“我不该你的,不听你交待。有甚话自己去说,老子不传话。”
“那好啊,”方俞安笑笑,眼皮有些打架,“常大人,我现在只有一句话交待给你,叛军占着河东你也不好受罢,早收拾了,早让河东种了麦子。”
九月初,叛军总算坐不住了,因为北原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这场雪比往年要大很多很多,初冬而已,就冻死了不少的牲畜和流民。
于是他们终于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是要清君侧。
叛军的占地越来越小,然而总是在负隅顽抗着。所以即使京里再如何调度,商原侯和河东的禁军,也无法再挺进一步,眼看着就要留着他们在河东过年。
于是这个时候,高瑞一案忽然开始审理。
付正越自然是不能牵头的,于是刑部和大理寺再次相看两不厌,窝在四处漏风的值房里,审理着这桩大案子。
这个季节,正是桂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严彭穿着朝服走出门时,和王府里那棵看着好像死了很久的桂花树撞了个满怀,招惹了一身桂花香。他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摘了那一朵纤细的花瓣放到嘴里,满溢出来的味道却有些酸涩。
才过去五天……他轻叹一声,时间好像被拉长,每一刻都这般难熬。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严彭深吸一口气,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周身,让人格外平静。
今日是高瑞一案结案之时,他得进宫。
现在,严彭这个名字,不再是名不见经传,早就成了方效承能想起来的“靠得住”一类人。
在结果公之于众之前,方效承叫刑部和大理寺先给自己念念,还叫上了这些个朝中办事掌权的一起来听。权衡过后,才会真正下旨处置他。
如果……处置白家的时候也这般谨慎就好了。
戚逢当然中规中矩得给高瑞定了罪,严彭先前还没认真听,后来郑必先悄悄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戚逢之前……不是这样的。
好像是很久之前了罢,他在湖州凭一己之力抓包了乌晟那些不明不白的生意后,由严彭出面压下去时……可没如此好说话。
那么大的人,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非要执着自己的对与错,争来争去的,让乌晟笑话了好久。
到底怎么了呢……严彭轻叹一声,是他把这般直臣给硬生生折断了筋骨么?
果然,他这一辈子,都在不停地毁了别人,像是小时候算命先生胡诌的那句灾星一样。
“臣之前所言,句句属实,陛下如还有疑惑,几科便可以传召查验。”戚逢总算是罗列完了高瑞那一条条罪状,“高之赃款”已经悉数换做银子,提前充抵河东与西北军费,但账册还在,请陛下过目。”
方效承:“……”
好嘛,这钱他连面都没见着,就被送走了!
但他并未觉得有多冒犯,毕竟就算戚逢不做,他也会自己去做这件事。
再者……方效承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颈,就听得嘎嘣一声脆响,也不晓得是腰还是脖子。
老了,年纪大了……他暗自感慨,该放权了。
“卿做得好,”方效承道,“余下的……还能赶个秋斩的尾巴,过几天就把高瑞送上去罢。他也算为国尽忠,给他个痛快。”
今天算是结了,估计过几天就会下旨。
然而严彭却皱起了眉,现在举国动乱,他当然不可能把白家的案子翻出来添乱,所以戚逢不会把这些事写在折子上。结果现下国里急着用钱,把高瑞这条大鱼处理了,紧接着就要卸磨杀驴……以后白家的案子还真就死无对证了。
这一套下来,如何如此熟悉……严彭笑了笑,这世上最不忘本来的还不是自己,竟是这金銮座上的皇上。
然而众人都已经开始乌泱泱地“陛下英明”了,严彭立在原处,一时没个主意。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办法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
方效承一愣,摆摆手:“讲。”
严彭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呈递上去:“适才戚大人讲的是高瑞的大罪之一,此是大罪之二。”
郑必先不敢在御前有大动作,所以只能痛心疾首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走出去,心里那叫一个恨,怎么今早上见着面的时候,没给他毒哑呢!
戚逢也一下睁开眼睛,他当然晓得这大罪之二是甚,可是……可这就这般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