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277)
白家再次被人提及时,也不会再有人闻虎色变地噤声,也不会带着个谋反的尾巴。
纠缠了他十四年的噩梦和大火,估计也会烟消云散罢。
“玉声,你想甚呢?”
“嗯?”严彭忽然回过神来,被秋风一吹一下打了个哆嗦,“嘶……何事?”
戚逢有些犹豫:“之前尉尚书不叫我告诉你,可你总得晓得,我就……就与你讲了。河东那边情况不甚好,叛军越来越殊死抵抗……”
“今晚上把这拔下来,否则他们真该蓄窝过年了!”常安用力戳在了舆图上一处县城,“和商原侯那边有联系了没?”
头上还带着孝巾的小将军摇摇头,他父兄早就死在了北原,是最近商原侯收复了北寒关,这才传回来信。
“北寒关都回来了,他们最多算流寇,算个屁的叛军!”常安拍拍他的肩膀,“今晚上好好歇着,明日拿下此县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从北寒关吹过来的风里都带着雪沫。
钟雨眠咬着纱布,将伤口缠得紧了一些,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她在这里拖了胡人和叛军快两个月,只等着阿爷和阿爹从北寒关赶回来,就能一举南下,彻底收拾了叛军。
可前日才传信,今年北原的风雪又提早了一些日子,可能又要耽搁在路上。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钟雨眠刷地一下走出帐,突兀地吼了一嗓子,“和之前规矩一样,谁的班哨上没及时发现叛军,没拖延叛军至主力到来的,一律军法处置!”
“是——”
钟雨眠此时未做女儿打扮,也不是在西北时那浑似异族少女的一身,而是套着轻甲,将长枪横在身后飞身上了马。
“巡营去,走!”
几个亲卫应了一声,也纷纷上马,随她而去。
北风正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也就能掩盖住细碎的马蹄声。钟雨眠巡营回来后已经是下半夜了,风并没有停,反而越来越烈。
她有些慌,但又不晓得为甚,最后索性攀上了最临近城门的班哨。
“郡主,您如何来了!”
“抓你们在这偷吃!”钟雨眠装模作样地一背手,“烧鸡,烧酒……都哪来的?”
两个士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前些天,去叛军县里偷的……”
钟雨眠想板着脸,然而失败了,没一会就坐到了一起,然而她只喝了一口烧酒暖了暖身子,并没有动那只珍贵的烧鸡。
“叛军管不住了了,不少县都开始各忙各的,还有村子也是。都晓得自己身边是叛军,不过也无甚能耐,劫掠不到他们头上,就井水不犯河水咯。”
烈酒下肚,钟雨眠总算暖和过来:“都已这般了么,那叛军也没几天活头了,你们马上就能回家了……比北原军好太多。”
其中一个士兵垂下头,像是在抹眼泪。钟雨眠轻笑一声,蹬了他一脚:“怎么回事,老子都没想男人呢,你倒先思上乡了?”
士兵连连摆手:“我哥,我哥是北原军里的,在那边都守十四年了……也不晓得他现在……”
不知道是士兵本身就不知道,还是没敢说明白,但钟雨眠听明白了。
“放心,过些天……阿爷就从那边回来了。”钟雨眠安慰道,“定会没事的……行了,你个大老爷们如何也哭哭啼啼的,还要老子来哄你?”
士兵咧了咧嘴,好像还想俏皮几句,然而忽然脸色一变:“有动静!”
钟雨眠一下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出去个冷风撞了个满怀:“哪?”
“县,县里……是喊杀声!”
钟雨眠一愣,而后突然反应过来,却有有些犹豫。按理说常安在这个时候,应该打不到这边来的……可,这是甚情况?
县里叛军内讧了?
那正好!钟雨眠抄起长枪:“回去叫主力,今日我来做这个急先锋——”
“啊?郡主,这里面情况还……不明呢……”
士兵的后三个字孤零零地散在风里,也不晓得钟雨眠听没听见。
常安咬咬牙,仔细听着脚步声,顺势翻上了城墙,正好遇上巡夜的叛军。他二话不说,直接一手刀敲晕了他,而后又一次快速地隐没在黑夜之中。
风很冷,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若是叛军能养几条狗,那他根本留不到这个时候。看来此县的防线不强,估计早就被商原侯消磨干净了罢。
他吹了声哨子,听着像是风吹过空洞的呜咽,而下面的人立刻会意,利索地攀了上来。常安没再说话,也没打手势,一队人便融进了黑暗,遇上哪个不长眼的叛军就地解决。
官府早灭了灯,常安从墙檐上跳进院子,还是看见了一间屋子亮着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