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310)
御花园中阳光很好,也不算太热,然而方翊舒的笑容却一点点淡了下去。冯皇后看出他有些心事,于是双手覆在他的手上:“陛下,可是想起了甚故事?”
方翊舒点点头:“五叔的生辰,亦是今日。”
冯皇后点点头,她没见过景平帝几次,但她知道,那是个很好的人。
“可惜,五叔已经不在很久了。”
“……陛下还是不要太过伤怀,想必若是先帝在天有灵,也不愿见陛下这般。”
“嗯,”方翊舒笑了笑,“是啊,五叔若是还看着我,又该和严师傅一同说我没出息了。”
天渐渐阴了下来,一副要下雨的模样。泥土中泛起了青草香,还带着一点久违的凉爽。
即使是生辰,太子也没提甚要求,只是玩乐的时辰久了些,这会正坐在饭桌前狼吞虎咽。
等小孩吃饱喝足,这才放下筷子,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爹爹,为甚这里摆着两副空碗筷啊?”
“这个,是你皇爷爷的。”方翊舒指着其中一副,耐心地解释,“这个,是爹爹的严师傅的。以后言儿长大了,逢年过节,也要向爹爹一样摆上两副碗筷,不然那二位馋虫该无处吃饭了,晓得了吗?”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晓,晓得了……”
冯皇后搓了搓他的头发:“言儿现在听不懂,以后自然就晓得了……娘告诉你,其实啊,这还坐着两个人,看着我们言儿,看着我们大周呢!”
太子的眼睛瞪大了:“还坐着两个人?!”
“是啊,”方翊舒说着,却没看他,“若是言儿不听话,他们又不能亲自来教训你,会很伤心的。所以言儿要听爹娘的话,晓得没有?”
太子越听越不信,总觉得是这不靠谱的爹爹又开始骗小孩了。
“大周的江山如今在爹爹手里,将来就要在言儿手里了。”方翊舒收回目光,外面已经下起了细雨,“言儿……莫要辜负众望啊……”
少不更事的太子还屁事不懂,依然沉浸在饭桌上坐着五个人都故事之中,对于他爹忧虑的神情并未多加理会。
是太子二十岁加冠之年,才从他那不靠谱又爱忽悠人的爹嘴里,听来了些许旧事。
好像所有人都在说他和先帝如何如何相似,就连冯皇后都说他和皇爷爷像,可他从来没见过,也没在意这些人的议论和眼光。
他一直按着自己的心走,按着他爹娘和那些师傅隐约教过的路走。
“……儿臣说完了,常平仓的情况大概如此。”
方翊舒愣神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好,好……言儿长大了,有当年郑先生的气魄。”
太子笑了笑:“爹爹久别打趣儿臣了,儿臣都听朝臣们说了,郑文忠公当年的风采,儿臣可不及他万一!”
然而方翊舒却摆摆手:“说你有便是有,你这孩子没事乱谦虚甚……好了,过来,爹有一件物事要交待给你。”
太子毫无准备地走过去,结果方翊舒直接把传国玉玺放在了他手上:“这是五叔留给爹的,现在爹留给你。”
烫手的玉玺放在太子手上,他几乎拿不住,半晌没说出来话。
“我该教的都教给你了,至于其他更多的,我便是说了也没用。”方翊舒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五叔传位给我的时候,我也是像你这般模样。”
太子哆哆嗦嗦地憋出一句:“国家大事,不可,不可轻言改易……”
“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就该你来做。”方翊舒叹了口气,“现在我算是理解五叔了,可惜有些晚……等我替你把那些个刺头清理干净,你就能安安心心地登基。”
“爹,我……”
“别怕。”方翊舒猜到了他后面的话,安慰似的笑了笑,“没事的,按着你娘的说法,你是先帝转世,连生辰都在同一日……必是定万世,开太平之君。”
太子皱了皱眉:“爹,你又开始糊弄人了。”
方翊舒没再说话,只是久久地看着窗外,寒鸦掠过,平添了一丝凄凉。
“近来得了病,却好似能看得更清些。”方翊舒把太子拉到自己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也不晓得,把这天下交到你手里,是好是坏。”
太子沉默了一会,忽然笑起来:“爹,不必如此忧虑,我们又瞧不见百千年后,我们又活不到千秋万代。当代之事做好,便是无愧于心。”
方翊舒愣了愣,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很久之前的人,随后也笑起来:“好……言儿长大了。”
大周亡国时,刚刚登基两个时辰的陛下看着四散逃窜的众人,忽然如释重负。随后,她穿着还没捂热乎的帝王冠冕,走进了正殿之中。
“皇爷爷走了,爹也走了,哥哥们也都逃走去过安生日子了,只剩下我来祭祀祖宗先灵。”女孩的声音十分坚定,“皇爷爷,今日端阳,爹说今日是您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