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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竞文女扮男装(107)
作者:江俯晴流 阅读记录
又闷,又带着些许病气,怎么听起来都像是落难的嘤咛。
贺镜龄“哦”了一声,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指尖的秀发,顺便附耳告诉她:“可是在这里看的话,看不太清楚。要是认错了怎么办?”
她从来没用过这种不正经的腔调对晏长珺说过话。
这些滑调,都是她用来与镇抚司那些同僚说话时用的。毕竟什么话,该对什么样的人说,贺镜龄心里面清楚得很。
晏长珺是聪明人,她想。
胸口扑来的热气似是有些凌乱了,似是晏长珺艰难的吐息。
不说话可不能解决问题。贺镜龄一边想着,顺势便弹开指尖的那缕发丝。
她似是无心,随口又问:“还是说,姐姐觉得,只要看着差不多就行了,反正在这里,还是在烟雨楼下,都是一样的?”
看个烟花尚且有这么多学问,何况看人呢?
贺镜龄并不想看烟花。她如今看见烟花都还有些心烦,要不是小楼整日在家待着,难得有好兴致,她其实是不会过来的。
晏长珺果然是聪明人。
她并未做出任何回应,等到仰起头的时候,眼尾已经如方才于人海中瞥见中那般。
眼尾晕染出潮红之色,像是要同着悲伤一起,浸入瞳眸中。
她当然明白贺镜龄的话外之音了。所以,这才是她派人请请不来,而她如今亲自来说都不成的原因么?
她再度失去了对她的掌控……吗?她惶然。
不,她好像从来没有掌控过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便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她以为贺镜龄略施小计留下了腰牌,但后者次日便领走了。
第二次是她知晓她的过往从前,二十年一片空白。无从寻觅,无从捕捉。
所以第三次她施用了小小的手段,将她的令牌夺走了。至此,她才第一次有了对贺镜龄的掌控之感。
……
还有许多次同样的尝试,但无论如何,如今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再度漫上心头。
是以,她到现在都没有松开贺镜龄的腰,而贺镜龄的把玩她头发的手早就垂下。
贺镜龄挑眉,奇怪地看着她,似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亲昵一般。
可是晏长珺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她只能接过方才烟花的话题:“那我陪你过去看。”
“可是,公主姐姐不是不想看么?”贺镜龄轻笑,“其实不想看不必勉强,万一离得更近,又觉得不好,白走一遭不是更难受么?”
狐眸里面点缀着笑意,同唇畔扬起的弧度一起,清润间,又带着些许的讽意。
晏长珺顿了顿,道:“……我现在想看了,我们过去。”
话音刚落,她们的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响动声音,贺镜龄并未理会晏长珺,立时偏头过去,一束彩光直冲霄汉。
在这里折腾了半天,原来烟花已经放完了呢。贺镜龄抿唇,这才不满地转头过来。
原本还泛着病白的面颊,如今染上了怪异的酡色,烟火过于浩大,酡色都泛着莹亮。
晏长珺的胸腔还在不断地起伏。
拥抱的姿势自然是近,晏长珺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音如此不规律如此不平整如此刺耳尖锐。
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撒了一个谎,然后便要用很多很多的谎来圆。但是有一片谎言被揭开了,渐渐漏入风雪。
但风雪并非一时之间涌入,而是渐渐地,渐渐地,打湿了她的过往。
还有她的眼睫。
鸦黑的睫羽不知何时已经坠上湿润的水意,眸中像是翻涌着风雪。
“长珺姐姐,烟花已经放完了。”贺镜龄悠然开口,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忽而,她又转念一想,道:“但是嘉琅公主府总是会放烟花,长珺姐姐要是可惜没看到的话,下次还有机会……比如,明年秋天?”
她歪头,又兀自笑了两声,又补充道:“哦,这会儿不能叫长珺姐姐,要叫……‘穆穆’。”
明明是声轻笑,却震得晏长珺的心一片聒噪,更何况后面那声极具别意的小名轻唤。
穆穆,穆穆,听来无助。
过年的时候,城里面可不止除夕一天放烟花啊。明天还有,再过一天还是有。
但是贺镜龄偏偏说的是,下个秋天。
……
那些卑劣的见不得光的技俩,似乎已经全然被她觉察——
但是,她为什么还要纵容着她,让她这样抱着她?
她大概还是有意思的吧?只是生气而已。
但是晏长珺不会哄人,她颓然。
“阿龄,”晏长珺终于艰涩开口,声音嘶哑,“是放完了,那城中便没什么可看的了。你陪我回去坐坐如何?”
凤眼中含着极其晦涩的情感。
贺镜龄挑眉:“长珺姐姐,你自己府上的人把我赶走了,我现在可不敢进去。”
晏长珺噎声,压下鼓噪的心跳声音,又问:“谁赶你走了?”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她问,她便已然知晓答案。
府中知道过往从前事情的人,无非一个芸娘罢了。
而贺镜龄又说,有人把她赶走了。
芸娘此前也不是没说过贺镜龄的坏话……
她颓然,已经不期望得到回应,只是彻底脱力一般,靠在贺镜龄的身上。
她总是觉得她不会推开她的。
“嗯,总之,就是一个很凶狠的女人……”贺镜龄似是不以为意,慢慢说话,“殿下这次还是要帮我出头么?”
她正好闲,竟然伸出手来拉过晏长珺的右手。
这只手生得可漂亮,修长如竹节,骨节分明,白皙劲薄。
亏她当初还觉得晏长珺这双手不一般。
那手先是任她把玩,但翻转过来的一瞬,晏长珺就像是立时受惊一般,将手缩了回去,重又抬起头,盯着贺镜龄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如果,我说要呢?”
你就会愿意接受吗?
第76章 我们
贺镜龄静静地看着怀中的人。
凤眸中早已不复往昔的平常淡漠, 而今全然充斥着晦涩的悔恨与祈求。
眼尾的绯色和着悲伤一起,一径漫入瞳孔之中,细看沾染些棕褐颜色的瞳孔。
眸中水意漾漾。
从上到下, 这样看着晏长珺的眼睛。
恍惚间贺镜龄想到那一天晚上, 她也是这样,不经意间就跪在地上。
而晏长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探出修长的手指,冰凉地搅弄着她的口腔……
贺镜龄笑了笑,接上晏长珺的话:“那, 公主姐姐打算做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晏长珺沉默片刻, 继续道, “听你的。”
眸中水意更甚,又像是悲伤漫溢而出。
贺镜龄若有所思一般,没说话。
哪怕是现在依靠在她的怀中, 还有一只手扣着她的腰背,晏长珺都觉得这一切极不真实。
她觉得每一息都难捱。
“不用了。”贺镜龄倏尔开口, 声音极淡,“我想,她在公主府上一定很多年了, 而且还服侍过先皇后……这恐怕比我们两个人的年纪都大。”
晏长珺喉咙微哽,她眼中微光闪动,眸底又有一丝慌乱霎时而过。
但贺镜龄就是为了捕捉她这一刻的眼底慌乱。
“比我们两个人的年纪都大”当然似有所指。
这个我们, 究竟是指的是哪两个人?
是她和晏长珺,还是她和容貌相似的那个人呢?
晏长珺的呼吸愈发凌乱, 紧扣着的腰背的手此时也滑落下来。
察觉到身后的触感消失,贺镜龄很快就将晏长珺扶正, 凑近她的脸说话:“公主姐姐下次再为阿龄出头做主吧,时候不早了,你得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