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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竞文女扮男装(139)
作者:江俯晴流 阅读记录
“那我这不就好好回来了?”从清咧了咧嘴,笑得有些勉强。
但母亲显然是最了解她的人,一下子便看破了她的异样:“你去哪里了?”
从清支支吾吾开口,“在城里面,昨夜宿在作坊的。”
罗大娘看她的确没什么事,便压低声音,扶着女儿快步进了门,“娘现在有个问题要问你。”
从清喉咙微哽,她没有搭话,但是她清楚知道母亲要问什么。
午后日光透过窗牖照进房中。
一桌之隔,母女相望。
二人面色都相当凝重,显然已经谈过了一轮。
“从清啊,之前是娘打算留下她们,你不依,现在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罗大娘的眉头都快皱成川字,有些枯瘦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
敲着她们绷紧的心弦。
从清的语气却相当坚定:“女儿当初也并未说要赶走她们啊。”
罗大娘也不松口:“我承认,当初是有让你挟恩图报的意思,但是如今我们不需要恩情了。村里面的人都说了,那个女人一定做了什么坏事。”
“先不论她隐瞒了什么,哪怕是她告诉我们的事情,听起来都违逆人伦啊!”罗大娘的声音变得高亢。
因为女儿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罗大娘索性把今日自己听来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里面夹杂着对那位“常夫人”真实身份的各种猜测,全是不好的猜测。
罗大娘自觉苦口婆心:“我们家得罪不起黑鳞卫,也得罪不起州府大人呀!能让黑鳞卫出动,这人的来头可谓不小。”
然而从清听完了却没有什么反应,她定定地看着母亲:“母亲,这也是您当初把人带回家里面的。”
罗大娘却被从清哽住了,她懊丧地垂下头:“是,是我当初瞎了眼,当初把人带回来。”
母女二人的气氛又陷入诡谲的沉默之中。
“既然把人家带回来了,而且当初还起了挟恩图报的心思,”从清吸了口气,一字一顿,“您当时只是推测她们出身高贵,但有想到今天么?”
罗逢春被女儿这一句话说得面色烧了起来,红彤彤的蔓延到了耳垂。
她哆嗦了下唇,这才道:“娘也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你方才也说了,那画像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你大概是村中第一个知道的吧?”
母女二人的气氛又陷入到了诡谲的沉默之中。
是的,她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而且,娘虽说挟恩图报,”罗大娘又说,“也不过是口头说说,我之后听她们说了之后,也没打那小常的主意了……倘我真起了挟恩图报的念头,现在就会把她们两个人交出去呀。”
这话的确出自肺腑。
从清知道她的母亲做事,其实常常盘算了一半就作罢——像她的婚事也是,像这次也是。
“娘只是说,”罗大娘说得恳切,一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我们不能得罪要抓她们的人。娘不懂要抓她们的人是谁,但是不能连累我们。”
“只是让她们走而已。”
从清抬起眼皮,道:“是,女儿也是这么想的。”
罗大娘如释重负一般,方才还紧紧握住的手也松开了,湿热的汗珠顺着掌心弧度滑落。
“我去告诉了表姐,就在昨天。”
罗大娘瞪大眼睛:“你去找了阿珠?”
“是,我去告诉她了,黑鳞卫已经搜过她们村了,想来不会有事的。”从清答得认真,这回她反握住了母亲的手,“既然不是挟恩图报,那不如彻底帮帮她们。”
罗大娘动了动喉咙,看着女儿愈发坚定的眼神,她知道她早就动摇不了她的决心意志。
末了,她瘫坐,说:“那你去给她们说说去吧,要让她们趁早离开。我今早听人说,也许黑鳞卫下午就到了。”
从一开始,从清就瞒着事情:她早就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不凡。
“哦,”罗大娘忽而又想起什么事情,眸色暗淡下来,“如今房中还只有常夫人一个人,她那孩子恐怕还在河边没回来。”
说着,她自己的语气都软了下来。
其实报恩与否都不重要,人家也没白赖着住她家里。
虽然家中并不缺吃穿,她们也并不喜欢吃鱼。
从清没再吭声,独自消化了沉默,转身叩开了画像上女人的门。
画像上的女人,如今却在她的面前,在她的身边。
晏长珺坐在圈椅上面,长时间躺在床上并不好。
她望向从清,看见她面上有些忧愁的表情,心下已然有了猜测,她试探着开口:“从清姑娘,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声音轻缓,但句尾的颤音难免出卖了本心。
“你上次给我用的药,效果显著。”晏长珺补充了一句。
从清却摇摇头,很快关上房门,信步走到晏长珺的身侧,说:“夫人,刻不容缓。”
晏长珺猛地一噎,她今早还同贺镜龄商议:要不要主动向这家人坦白。
没想到从清却已经找上门来,直接挑破。
晏长珺还没想好应该如何作答,她却已经将一切安排悉数倒出。
不过几日相处,不过几面之缘,这家人,明明欺骗她们、交出她们会有更好的前路——
从清又忽道:“我其实比您见到我前,更早见到您。在县城的画像上面。”
“夫人,黑鳞卫很快就到,”从清低垂着眼睫,“不过您放心,我表姐那里,黑鳞卫已经搜过一茬,不过倘他们在这里不曾寻获人,可能还会增多人手……”
她盯着那双坦荡的眼睛,莫名却觉那种柔冷的坦荡有些似曾相识。
像是和记忆中的谁叠合。
门口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二人的心猛然提起,但很快听见罗大娘的熟悉的口气,是贺镜龄回来了。
“夫人尽可转告给她,”从清微曲的身子忽然直起,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吧。”
从清斟酌再三,道:“您说的身份,是假的对吧?”
她并不相信晏长珺所说,更不相信村中人所说,外室宠妾,怎么可能?
村里人中,去县城次数最多的人明明是她罗从清。
“……是。”晏长珺深深吸了口气,说:“是假的,从清姑娘,感谢你,还有令堂的帮助,这份恩情没齿难忘。等到回去,赏赐必不可免,我不会让你们后悔做下的决定。”
从清的眉睫忽然一动,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字词。
但更直观的,还是眼前人眼角眉梢不意间流露出的飞扬骄矜神采。
像是不属于这个荒僻的山野,更不属于蒙昧的村庄。
那双狭长的凤眼,略略带点棕褐色瞳眸里,倒映出的应是满堂金玉华彩。
而她本人也不该屈居于这扶手都褪去漆色的圈椅上面。
罗从清忽觉呼吸一窒,正好听到门口响动,她抬眼看了过去。
贺镜龄同那双显得涣散的眼睛对上,她诧异:“从清姑娘?”
从清欠了欠身,竟道:“我先告退了。”
她关上门,有些恍惚,因为心中的猜测落实了。
她本来就想让她们离开的,直到今天都是。
从清在外面小坐了会儿,没多久就听到了远处骏马的嘶鸣声音。
第99章 变故
“她今天说了什么吗?”
晏长珺便将罗从清所说讲了一遍, 不过她下意识地略去了自己的反应。
留下些似是而非的身份暗示,并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使自己蒙羞, 还能报答恩情——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贺镜龄听完, 踌躇片刻,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