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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竞文女扮男装(164)
作者:江俯晴流 阅读记录
晏长珺眸底忽然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伤感。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是她还是不会松口么?
那她要怎么样才能原谅她?
大雨瓢泼, 天边乌云滚滚,似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就像那双清凌凌的眼瞳,毫无情绪波澜。
明明已经到了一个月后。
两人的气氛陷入了沉默之中。
晏长珺吸了口气, 缓缓开口:“你上次说得初三, 所以我过来了。”
贺镜龄挑了挑眉, 眼风扫过她手腕那条雪青颜色的绢巾,道:“你又记错了。”
可是今天已经是初五了,那就下个初五。
她明明记得, 明明记得清楚。
晏长珺闭了闭眼睛,听着伞外如坠竹一般的雨声。
她当然要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日。
她当然知道, 贺镜龄不会轻易地原谅她。一月不行,那就数月;数月不行,那就数年。
晏长珺靠得更近, 放下伞,强让自己的身体再挤入贺镜龄的伞下,她抬眼, 语带沙哑:“可是你先说了是初三。”
“我没有记错。”她还补充了一句。
她没有记错,她只是想更早地见到她。
她把历书上面的三十多个日子, 一日日地用墨痕划去、消灭,终于等到了今日。
贺镜龄觑她一眼, 语气仍旧生硬:“嗯,那你见到了。”
见到了就可以走了。
晏长珺垂下眸,雨珠刮进伞下,又濡湿了她的外裳。
身上是冷是难受,但是贺镜龄这么对待她让她更为难受。
二人相对无言。
北镇抚司晚上自有人值班,贺镜龄的身后有些金属铁环撩动、碰撞的声音。
今夜大雨,当值的人误了时辰晚些出来,但还是要出来。
出来便可以看见伞下的二人。
“我要回去了,”贺镜龄瞥了晏长珺手中的伞,“我自己带了伞。”
她自己带了伞,言外之意自然是不用她相送。
但晏长珺此来,就是为了见她。哪怕她不想让她送她,她也想要同她一起。
“我今天是来看你。”
晏长珺仍旧没有举起手中的伞,任由吹进的雨珠沿着脖颈划入衣领深处。
夜愈深,愈冷,寒风侵肌。
她今天是来看她,所以不论如何,她都想要跟着她。
她每日都会用一支狼毫,在薛涛笺上面写下今日见到贺镜龄之后要说要做的事情,写一遍,烧一遍;
她还会用同一支狼毫,在历书上面划去一个一个日子,到初三的日子。
晏长珺此前自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不需要了解别人,她什么都不做或是做得极少,都能轻易让人俯首称臣。
她起初也以为贺镜龄如此,但仅仅只是起初。
贺镜龄并不买账,说:“嗯,要看,你也看过了。”
看过了也该走了。
“我走了。”她说着,稍微高举了伞,从晏长珺的头顶上面晃过,转过身毫不留恋地步入细密的雨幕。
微弱的灯火映出她孤冷的容光。
晏长珺反应不及,因着伞沿旋转滑落的雨滴飞溅到她的脸上,沾湿了鬓发。
她没说话,只是滚动了喉头,默默地举起手中的伞,跟在贺镜龄的身后。
晏长珺在后面提着灯笼,火光却将贺镜龄的背影映照得分外修长。
要到什么时候,要做些什么事情,贺镜龄才会愿意原谅她呢?
晏长珺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
既然从来没有,那她更不需要什么顾虑。
想到这里,她吸了口气快步往前走去,想要跟上贺镜龄。
她不敢拉她的手。
方才贺镜龄连看她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留恋——晏长珺并不指望她会容许她。
贺镜龄走得很快,但晏长珺照样追得上。
她总算走到她的身边。
“贺大人,”晏长珺斟酌着开口,“今日北镇抚司的事很多么?”
贺镜龄起初不做声,脚下却不停,缓道:“和之前一样。”
她一问起“北镇抚司”的事情,贺镜龄便觉猜忌。
云州知府有一名手下,因着自己相貌同一位锦衣卫千户样貌有诸多相似之处,便借用了他的名号,在江南一带四处招摇撞骗,收受了不少贿赂。
他起初能够开这个口,自然有云州知府的包庇:在一场宴会上面,云州知府对其相当恭敬,称其为“卢大人”,且锦衣卫奉诏外出调查贪官污吏之事并不在少,在场的其他人瞧见了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骗子便是卢千户。
各官员为了保护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又担心收受贿赂一事被发现,等到“卢千户”带人亲自找来的时候,他们便乖乖地奉送上金银珠宝打点
只不过这“卢千户”得手三五次后,就开始变得大意疏忽起来,一不小心露了馅,又恰恰碰到一个硬骨头,悄悄联系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很快就派出了人,将这骗子抓拿归案。
其实不过是一件小事,此前这种招摇撞骗、冒充朝廷官员的事并不在少。只不过向上调查便会波及到云州知府,又会牵扯出他赈灾不利、贪赃枉法……
如按原书走向,此事如不解决,还会与户部扯上联系,最后成为衡王打击晏长珺的刀。
贺镜龄都知道的事情,晏长珺不可能不知道。
何况她自己也承认了,要不是此事,她不会放下身段来面对。
想到这里,贺镜龄捏住伞柄的手愈发紧了起来。
她想要她付出代价,她并不需要只存在言语中的懊悔。
晏长珺点点头,从袖中摸出那张薛涛笺来,借着昏暗的火光,她勉强能够看清楚笺上的字。
“之前也会出来这么晚吗?”她轻声询问,目光从笺上的字游移到下一个。
长史,下一个要说长史。
“今天更多。”
贺镜龄信口答话,她并不在乎自己说过的话是否前后矛盾。
晏长珺有的是本事,两位县主已经离开了京城。
她已不要她慈爱的姑母或是堂姐面孔,总之将人送走、斩断一切可能性便对了。
晏长珺默然,她想了想,说:“我今天见到陈长史了。”
上个月在车厢里面,晏长珺也说过这个陈长史。
“她叫陈滢,”晏长珺自顾自地说下去,“是从后宫里面调出来的女官,起初是在尚药局供职……”
贺镜龄终于皱眉,余光中看到晏长珺似是在对着一张笺纸说话,心下不觉疑惑。
“……你在看什么?”
她说的什么陈长史、尚药局的事情简直无趣,贺镜龄并不想听。
这问话却让晏长珺沉默了,她“啊”了一声,中断话头,定定地看着手中的薛涛笺。
飘进伞下的雨水润湿了字迹。
“长史”两个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剩下的“公主府”和“姑母”的字迹边上仍有洇润的痕迹。
贺镜龄缓步等了片刻,仍旧没有听到晏长珺的回音。
不说就算了。
看她样子,似是这一个月没见到她有多么伤怀似的,却在终于见面的时候拿着一张笺。
贺镜龄忽然想起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今日出门的时候才应了小楼
“你等我一下——”晏长珺怔怔出声。
只不过这次贺镜龄像是铁了心不让她追上。
她走得极快,衣服又更便于行走,晏长珺几至追不上的地步。
风雨仍旧不绝,敲打着伞沿,泠泠作响。
晏长珺追了许久,竟还是追不上贺镜龄的步伐。
她忽而心中怆然,并不知这场追逐何时才会结束。她啮这已经彻底湿透的薛涛笺,指骨一点一点地绷紧。
这三十余日来,她用狼毫划下的墨痕,黑得就像是天边沉堕滚来的乌云。